刘文拍拍他肩膀:“去,把水缸挑满,活动活动筋骨。”

……

江绍生和洪普打著饱嗝回库房的时候,太阳已经打东边冒了头。

巷子里飘著炊烟和人声,与入夜时那清冷模样已是两般光景。

两人一边聊著,一边进了院子。

院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铜壶坐在上头,壶嘴冒著白汽。

刘文蹲在炉前,正用小蒲扇轻轻扇著火,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二位兄弟回来了!快快快!热水给二位兄弟弄好了,快来洗把脸,解解乏!守了一夜,脸上都是油汗,洗洗清爽!”

说著,不由分说提起滚烫的铜壶,小心翼翼地將热气腾腾的水注入黄铜脸盆里,又一点一点倒了些凉水,直到把水温调得恰到好处才停下动作。

洪普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显出一副受宠若惊的窘態,他挠著头嘿嘿傻笑道:“文哥,你这也太客气了,我们自个儿来就成。”

“嗐,说的什么话这是,都是兄弟。”

刘文摆手,笑容不减。

“被褥也给二位弄好了,保准睡得香。”

江绍生和洪普道了声谢,走过去洗脸。

水温正好,热烘烘的。

洗脸的时候,他目光又扫向院子。

刘武正坐在柏木桌旁的长凳上,在他们进院子时瞟了一眼后便不再看他们。

搁那坐著像个木桩,那张脸板得就像谁欠了他钱没还似的。

而赵老库头人不在,想来是忙別的去了。

洗完脸,刘文招呼道:“二位赶紧歇著吧,晚上还得熬呢。”

听到这话,洪普体內的瞌睡虫立马有了反应,他趿拉著鞋就往耳房走,嘴里念叨:“可困死我了,现在给我个砖头我都能枕著睡著。”

江绍生也感觉困意上涌,对刘文点点头,跟著进了屋。

刘文在后面又叮嘱一句:“踏实睡,白班有我们呢!”

进了屋,关上门。

洪普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一边脱鞋一边嘀咕:“奇了怪了,文哥今天可真热情,还专门烧洗脸水。”

江绍生坐在自己床边,脱下外褂,简单应了句:“是挺周到。”

“武哥咋了?脸拉那么长。”

洪普躺下,扯过被子。

“不知道。”

江绍生躺平,闭上眼睛。

“睡吧。”

他是真困了。

守了一夜,早上又打了场架。

刘文为什么突然这么热情,刘武为什么摆脸色,这些微妙的人际波澜,此刻都比不上一场沉实的睡眠重要。

院子里。

刘武声音急不可耐道:“哥,你至於吗?烧水递巾,伺候得跟自家少爷似的!”

刘文坐回位子,一脸语重心长道:“武子啊,你就是太直,钱管事看中的人,现在咱们客气些总没错。多个朋友多条路,少个对头少堵墙。这道理,你得明白。”

刘武重重哼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是拿起靠在墙边的白蜡棍,走到院子空处,呼呼喝喝地练起把式来。

每一招都带著狠劲,刘文知道这是自家弟弟在发泄火气。

但他又能怎么办呢?该说的都说了,弟弟这牛脾气听不听,想不想地通透,那就只能看他自己了。

阳光彻底照亮了小院,明亮耀眼,却照不进某些人心里拧著的疙瘩。

而耳房之內,疲惫的二人睡得正沉,对那意外之喜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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