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是灰褐色的,冰冷的像歷史书页间那些沉甸甸的铁器。

马克·洛兰,或者更准確的说,此刻占据这具年轻身体的另一个灵魂,缓缓睁开眼睛,最先感受到的是沙石穿透羊毛衣传来的坚硬触感。

塞纳河在他身下流淌,將1939年11月巴黎的天空渲染成破碎的,淒凉的灰色。

“先生,您还好吗?”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带著巴黎警察特有的关切与怀疑腔调,一双温暖的大手將他扶了起来。

“谢谢。”洛兰道了声谢,用手拍打了下衣裳,这才发现自己的穿著变得无比陌生。

接著,头痛欲裂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弯下了腰,两段记忆杂糅在一起,脑海中不断闪烁著灰黑色的片段。

一段记忆来自於正在查阅二战档案的閒散中年人。而另一份则是属於马克·洛兰,二十六岁,巴黎第八大学歷史系助教,未婚,父亲曾在凡尔登战役中立下战功,母亲则因肺炎不幸离世。

“我跌倒了?”洛兰听到自己用法语不可置信的说,嗓音沙哑,黑色大衣上沾了一些河边的苔蘚。

警察帽檐下是一张年轻的,带著一些雀斑的面孔,他鬆开了手,安慰道:“您躺在河堤上,像个死......额,像是一个思考者,但是这个季节的河水能冻死人。”

洛兰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冬季,一个令人胆寒的季节,如果没有这个警察,他很有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只是此刻身上的穿著与周围的风景,令他有些茫然,短暂的思考过后,洛兰问道:“今天是几號?”

“11月3日,星期五。”警察狐疑的看著他,然后关切道:“您需要去医院吗,先生?”

洛兰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又问道:“具体到年份。”

“1939年。”警察从容的回应。

洛兰打了个哆嗦。

他居然来到了1939年,11月3日的法国,这个即將破碎的国家。

此刻距离德国闪击波兰已过去两个月,距离英法正式对德宣战也將近两个月,但西线几乎没有任何枪声,他们將其称为“奇怪战爭”,法军在马奇诺防线后喝著葡萄酒等待,而德军在齐格菲防线后做著同样的事。

距离1940年5月10日,德军真正进攻法国的日子,还有整整一百八十八天。

到那个时候,法国將会在短短四十一天內灭亡。

洛兰深吸一口空气,冰冷刺痛了肺部。

“请问,需要送您去医院吗?”

“不,谢谢。”洛兰摆了摆手,双腿发软,“我只是有点头晕,最近工作太晚,给您添麻烦了。”

警察微笑著,扶了扶帽檐,他显然见过太多的、被战爭焦虑折磨的巴黎知识分子。

他指向不远处的桥开口道:“圣米歇尔桥那头就有家咖啡馆,热咖啡比医院更能暖人。”

洛兰道了谢,朝桥上走去,每一步都很沉重,他得知自己来到这个时间的法国之后,第一想法就是马上离开,可隨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走能走到哪里去?九成的欧洲都沦丧在德军的钢铁洪流之下,除非去英国,美国,但他的积蓄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

路灯上贴满海报,上面写著“静默即是力量”,这是法国政府的宣传,提醒市民不要泄露军事信息,可马奇诺防线几乎是人人知晓的战略,敌军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洛兰在另一张海报面前站住,那是一张徵兵海报,一个法国士兵搂著哭泣的妻子,背景是燃烧的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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