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农场
奥利维耶推开“老傢伙五金店”的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柜檯后的勒布朗抬起头,独眼扫过这对父子,在洛兰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哼了一声:“奥利维耶?稀客,还有你儿子。”
洛兰有些意外老人还记得,点了点头:“勒布朗先生。”
“直接说吧。”勒布朗擦著手中的零件,头也不抬,“你父亲昨晚打电话支支吾吾,说什么年轻人有个大胆的想法需要技术支持。多大胆?想造会飞的汽车?”
奥利维耶看了洛兰一眼,示意他自己说。
洛兰深吸一口气,从大衣內袋里掏出那本素描本,翻到第一页,那是他根据手机照片绘製的四號坦克轮廓图。
“我想造一个这个的简化可动模型。”
勒布朗瞥了一眼图纸,动作停住了。他放下手中的布,伸手接过素描本,独眼紧盯著那些线条和標註。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只有壁炉里木柴噼啪的响声。
“德国人的三號或者四號坦克。”勒布朗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外形抓得挺准,倾斜装甲、交错负重轮,你从哪儿看到的这么详细的图?”
“一些德国军事期刊上的照片,结合技术参数反推。”洛兰重复了在参谋部用过的说法。
勒布朗抬起眼皮,那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反推能推出焊接缝的走向?能推出主动轮和诱导轮的齿比估算?”他的手指点在图纸边缘的几行小字上。
洛兰心头一紧。他画图时太投入,把手机照片里观察到的细节也標註上去了。
“我研究得比较仔细。”他勉强解释。
勒布朗盯著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反而翻到下一页,底盘改装方案。
“你想用拖拉机的底盘改?”
“这是最可行的方案,民用拖拉机有现成的动力和传动系统,改造工作量最小。”
“也是最弱的方案。”勒布朗合上素描本,“拖拉机底盘承重不够,悬掛根本不適合越野,你造出来的会是个只能在平地上慢慢爬的铁壳子,一上坡就熄火。”
洛兰的心沉了一下:“那您的建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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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布朗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从柜檯下拖出一个旧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叠更旧、几乎脆化的图纸。他翻找片刻,抽出一张。
“1918年,凡尔登。”他摊开图纸,上面是用铅笔手绘的某种履带式车辆,“德国人扔在战场上的a7v坦克残骸,我们偷偷拆了研究。这是我当时画的传动系统改良设想,一直没机会试。”
图纸上的设计比洛兰的素描专业得多,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力学校算。
“您是说...”
“拖拉机的底盘不行,但如果你能搞到两套,拆了重组,用我这个思路改传动和负重轮布局,”勒布朗用脏兮兮的指甲在图纸上划了一条线,“勉强能模擬出坦克的越野能力。当然,速度別指望,能爬个30度坡就算成功。”
洛兰感到一阵激动:“您愿意帮忙?”
“我没说。”勒布朗收起图纸,“首先,你得先有个地方。其次,你得搞到至少两台还能动的报废拖拉机。再次,钢板、焊接设备、工具,这些都要钱。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他凑近了些,独眼里闪著某种洛兰看不懂的情绪。
“你得告诉我,小子,你造这玩意儿到底想干什么?拿来玩?我不信。卖给军方?你没那个渠道。自己藏著看?”他摇摇头,“你眼睛里有种东西,让我想起1914年那些知道要开战了,拼命加固战壕的愣头青。”
洛兰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我想让人看见。”洛兰选择说实话,“看见我们以为不可能的东西,其实可能。看见即將到来的威胁,到底是什么样子。”
勒布朗沉默了很久。炉火在他脸上跳动。
“莫罗的农场。”他突然说。
奥利维耶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巴黎周边能搞这种事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莫罗中风的第二年,他儿子就想把那破农场租出去,问过我有没有门路。”
勒布朗咧开嘴,露出黄牙,“我告诉他,留著,万一哪天有疯子需要呢。”
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一串生锈的钥匙,扔给洛兰。
“圣瑞斯特-昂绍塞镇,沿著旧省道开到头,有片橡树林,农场就在后面。这是穀仓钥匙。莫罗的儿子在里昂,一年回不来两次。租金...”他顿了顿,“等你真造出点样子再说。”
洛兰抓住空中丟过来的钥匙,喉咙发紧:“谢谢您,勒布朗先生。”
“別谢太早。”老人摆摆手,“我只是提供个地方。拖拉机、材料、钱这些你得自己解决。还有,一旦开始,就別停。这种事儿,半途而废比不开始更危险。”
离开五金店时已是傍晚。冬日的天空阴沉,似乎要下雪。
“拖拉机怎么办?”走在路上,奥利维耶问,“两台报废的,便宜的处理品也要几百法郎一台。还有钢板,零件等。”
“我有积蓄。”洛兰说,“大学工作的存款,大概两千法郎。本来是想和夏洛特结婚用的。”
洛兰顺著记忆说出了口,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还有这笔钱。
奥利维耶的脚步慢了一拍。
“夏洛特知道吗?”
“还不知道。”洛兰挠了挠脸颊,“等我先做出点眉目再告诉她。”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告诉她,或者该不该告诉。这件事的风险太大,知道的人越少,夏洛特就越安全。
况且这说不定是一场革命,远比情情爱爱要高尚的多。
“材料方面,勒布朗有些黑市渠道。”奥利维耶说,“但也要钱。两千法郎撑不了多久。”
“那就儘快开始。”洛兰握紧口袋里的钥匙,“明天我先去农场看看。然后找拖拉机。”
第二天清晨,洛兰搭上前往塞纳-马恩省的早班火车。
车厢里瀰漫著煤烟、湿羊毛和廉价菸草的味道。乘客大多是农民和小贩,篮子里装著冻硬的蔬菜或修补过的工具。
几个穿著旧军装的老兵挤在角落,低声谈论著“又要打仗了”,语气里满是疲惫。
一战时期,法国打没大半的年轻人,现在几乎全民都患有战爭恐惧症,一旦德军的坦克踏入这片土地,那么接下来便是摧枯拉朽式的灭亡。
洛兰坐在靠窗的位置,素描本摊在腿上。他最后一次核对图纸,他在火车开动前,用手机最后7%的电量確认了几个关键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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