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官家亲任的潜邸之臣周莹、桑赞,友军有难却按兵不动,致使王继忠兵败被俘!
王继忠深受官家信赖,被俘后竟降辽为將,助紂为虐!臣敢问官家,这些潜邸之臣,为何不杀、不整、不罢?反倒纵容枢密院奸佞,构陷护国使相?!”
他话锋一转,声调愈发激昂:“澶州一战,救国於危难、功勋卓著者,乃李继隆、石保吉、曹瑋、杨延昭!臣再敢问官家,这些功臣的封赏何在?!
枢密院意欲构陷使相公,难道当真出自官家授意?只因其辈皆是將门么?!天地可鑑,此番宋辽国战,我大宋將门子弟,可曾有一人畏敌、一人惧战?!”
“臣今日一諫,不为一己私利,只为天道公理,只为我大宋將门子弟,求一个公道!!”
字字鏗鏘,话音落时,潘惟熙鏘然拔出腰间佩剑,横在颈前,大喝一声:“臣冒犯天顏,言辞无状,有欺君之罪,有违臣节,该死!然胸中鬱结万千,不吐不快,今日便以死諫君!愿官家听臣一言,愿后人鉴臣一片忠心!”
“臣以血諫,愿官家明察!以证將门忠心,以儆朝中奸佞!”
大吼声中,潘惟熙握剑之手猛地用力,竟无半分犹豫,眼看剑锋就要划向颈侧
嗖~啪!
一声箭鸣破空而来,一支羽箭精准射落他手中长剑,剑身落地,錚然作响。
潘惟熙怔在原地,茫然看向箭来方向,只见人群中一道身影拨开眾人,手持大弓,正冲他頷首示意。那人竟是李继隆嫡子李昭亮。
【方才拔剑后稍一迟疑,竟给了他射箭的时机?显他箭术卓绝不成?不是,你,你救我干嘛啊!我死了,才能给你爹顶这个雷啊?】
这边厢,一连串变故接踵而至,直让赵恆脑子发懵。
他在宫中听闻登闻鼓院局面失控,才亲自赶来控场,
好像……他好像是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吧?
便被小舅子当著全城百姓的面大骂一通?
如今这混球还要自刎死諫?
看方才那架势,竟不似作假!
更让他懵的是,李昭亮怎会在此?还带著弓?!
赵恆回过神,转头看向李昭亮,语气木然:“表兄何来?”
李昭亮弃弓於地,快步上前跪伏行礼,声音沉鬱:“官家,臣代父前来。请官家念五郎一片赤胆忠心,莫要重惩。
五郎言语无状,实则是替家父向官家进諫,正所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还请官家看在家父半生劳苦、又不久於人世的份上,宽恕则个。”
赵恆呆立半晌,才艰涩出声:“啊?”
他一时竟没反应过来,追问:“你说什么?舅舅,他要死了?”
“是。”李昭亮垂首,声音带著悲戚,“家父在澶州守城时中了辽军毒箭,彼时军情紧急,未及妥善医治,回京后箭伤便日渐恶化,伤口发黑腐烂,近日更是接连高烧,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料来……確是时日无多了。”
“舅……舅舅他……要死了?”赵恆喃喃自语,惊愕过后,脸上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可隨即脚腕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竟是跪伏在地的王钦若暗中使劲捏了他一把。
赵恆猛然回过神,忙敛去喜色,瞬间红了眼眶,放声痛哭:“舅舅啊~!我的舅舅啊~,我大宋可以没有朕,万万不能没有舅舅啊~呜呼哀哉,痛煞朕也!我大宋,痛失顶梁,痛失顶梁啊!!!”
哭罢,他拭去眼角假意的泪水,看向仍怔在原地的潘惟熙,语气缓和了许多,带著一丝惋惜与宽恕:“五郎啊,既是舅舅临终遗命,朕,便不怪你了。想来舅舅也是借你之口,向朕诉说心中鬱结,这些话,朕都记在心里。”
“朕便罚你,在舅舅弥留之际,去其病榻旁用心服侍,待舅舅仙逝后,为他守孝一年,以示惩戒。”
赵恆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去吧。”
潘惟熙:“…………”
【这,都死不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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