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惟熙取过一柄小刀,在烛火上反覆烘烤,而后对著创口划开一道十字。他又寻来一个竹罐,以烛火炙烤罐口,迅速扣在创口之上。
李继隆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片刻后,潘惟熙取下竹罐,只见罐內竟盛满了乌黑恶臭的脓血。
这一手简单的操作,让房中眾人皆是一惊,看向潘惟熙的目光,多了几分將信將疑,连李家眷属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希望。
此时的大宋,本就崇尚道教,封建迷信之风颇盛。几年前,监察御史韩见素便因痴迷修道,执意辞官,赵恆几番挽留不住,只得允他归隱华山,拜在陈摶老祖门下。
鬼知道这位老祖是怎么从太祖建宋以前活到现在的。
更遑论终南山的种放、嵩山的舒知雄之流,这年头,辞官归隱做道士,本就是文人士大夫的一种风尚,眾人见潘惟熙手段奇特,愈发的將信將疑了起来。
其实潘惟熙哪懂什么医术?他上辈子是搞化工的,不过是知道伤口感染需杀菌消炎的道理罢了。
“我需要几样东西。”潘惟熙沉声道。
“郡马请讲!”李昭亮连忙上前。
“大量上等绿矾、石灰、硫磺,越纯净越好;还要一个上好的炼丹炉;另外,需得一些花露甑,便是城中胭脂水粉铺里,用来蒸製花露香水的那种瓶子,越多越好,越大越好。”
眾人面面相覷。
炼丹炉、硫磺……这是要炼丹?
谁也没听说过,潘五郎还懂炼丹之术。
“速去取来!”李继隆笑著这般说道,看著潘惟熙的目光全是宠爱。
死马当活马医唄,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了。
李府下人不敢耽搁,立刻在汴梁城中搜罗。不过半日功夫,四只款式各异的花露甑、一尊巨大的炼丹炉,便被送到了李府。
隨同而来的,还有一位仙风道骨的道士。
“无量寿福!”道士稽首行礼,声如洪钟,“贫道贺兰棲真,最擅炼丹。听闻郡马欲为使相炼丹续命,特携弟子前来襄助。殿下请看贫道这丹炉,可还合用?”
想来是李家人见潘惟熙要炼丹,又觉得他年轻不靠谱,特意请来的专业人士。
潘惟熙也不推辞,命道童將硫磺、绿矾尽数投入炼丹炉,加盖封死,点火焚烧。
“郡马,这般便可炼丹了?”贺兰棲真好奇问道。
“还需劳烦道长。”潘惟熙道,“请命道童取些空竹管,堵住炼丹炉的通风口,收集炉中飘出的烟雾,竹管另一端,需浸入水中。”
道童们依言照做,忙活了大半日,竟收集到了三大盆的稀硫酸。
潘惟熙又將这些稀硫酸倒入花露甑中蒸馏,最终得到了几瓶浓度更高的稀硫酸。
其实北宋本就有製取稀硫酸的法子:绿矾加水煮沸,便能得到浓度极低的酸液,多用於布匹染色。
潘惟熙的法子,不过是效率更高些,却也依旧是土法,而且成本极高,很难推广,不太可能工业化。
硫酸素有化工之母的称號,有了它,製取纯碱便不是难事,潘惟熙又以石灰、绿矾为原料,制出了纯碱。
他接著又命人取来苦参、黄连、甘草、柳树皮等物,分別浸入酸液与碱液之中。苦参中的苦参碱溶於酸,黄连中的黄连素亦溶於酸,他將浸出的液体过滤,除去残渣,得到两种混合溶液。
再以纯碱中和溶液中的酸,因无试纸测试酸碱度,潘惟熙只能凭经验调试,口中反覆念叨:“寧碱勿酸,寧碱勿酸……”
最终,他得到了两杯黄色的结晶粉末,正是苦参碱与黄连素。他又用同样的法子,从柳树皮中提取出水杨酸,从甘草中提取出甘草酸。
多少年的化工老人了,让他搞青霉素、抗生素之类的现代药物,那是万万不能的。
但中药材中,凡是有效成分属於酸、碱的,绝大多数都可以用这最基础的酸碱萃取法来提取提纯,纯度至少也在六成以上,放在现代也能药用,更遑论毫无耐药性的古代人。
谁说中医不能治病?
这一小撮黄连素,抵得上十斤黄连,且无杂质,对人体的负担也小了许多。
潘惟熙越是操作,手法越是嫻熟,李家眾人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怀疑,渐渐变成了信服。
潘惟熙將水杨酸溶於高度烈酒,对李家人道:“烦请用此液清洗太尉的伤口,过程……会很疼。”
李昭亮正要上前按住李继隆,却被李继隆抬手拦住。
“五郎莫要小瞧本帅!南征北战数十载,区区疼痛,何足掛齿?这药水难道还能比契丹人的刀子更厉害?儘管来!”
潘惟熙便將这瓶水杨酸溶液递给了李继隆的夫人崔氏。
崔氏依言,將溶液缓缓浇在李继隆的创口之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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