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自赵恆开始不杀士大夫,更兼他是皇亲勛贵,想要光明正大明正典刑,难如登天。

他这般鋌而走险,其一,便是为了主动树敌,管他文的武的,一併得罪便是,任何时代,清查隱户、抄没豪强私產,都是最招人记恨、最易死於非命的勾当。

其二,便是主动送把柄於官家与中枢。

说到底,他率领河北强壮穿州过府,今日可定为民役安然过关,他日朝廷若想翻案,定性为私调兵马,便是必死之罪,等以后他再把赵恆给惹毛了的话,就省得赵恆再去找藉口了。

眼看赵恆便要將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就此尘埃落定。

却见陈虎小步趋入,手中捧著一册《公知》杂誌,赵恆一见,眼皮骤然一跳,心头已生出不祥预感。

“何事?”

“回官家,这是潘駙马遣人六百里急递而来的《公知》第三期样刊,特送入宫中,请官家与诸位相公先行过目。”

“哦?呵呵,这个五郎,先前不是还说,他的杂誌社,风能进,雨能进,朕的詔令偏不能进么?”

“这……官家,潘駙马托人传语:大名府分社已然开印,此刊先呈官家御览,並不耽误刊发。想来此刻,杂誌已在大名府境內颁行。”

“从大名府先行刊发?既是分社,怎不先报东京,反倒先在河北颁行?”

赵恆眉头微蹙,接过杂誌,徐徐翻开。可看著看著,他的脸色越来越青,怒意几乎溢於言表。

“哗啦”一声,赵恆將杂誌狠狠掷向寇准:“寇公也看看!我这位铁面无私、刚直敢言的潘门五郎,非但敢讥刺朕,连你这位宰相,也一併骂了!”

寇准愕然,连忙拾起杂誌,在时政专栏中,寻到了官家所指的文章。

標题迥异於时下文风,直白凌厉,赫然写著:

《论河北隱户之弊责朝廷纵私之失》

今查河北诸州,隱户避役者比比皆是,形势之家有丁不役、有田不税,其户数竟与执役报国的强壮相差无几。

地方官吏视而不见,朝中宰执默而不言,官家亦默许此弊,这难道不是朝廷纵容私弊、置法度於不顾吗?

河北强壮被征四载,运粮筑城、守土御敌,冒死效命,却未得分文军餉。朝廷曾明发詔令,遣散之日当赐耕牛、发粮种,以慰其多年辛劳,可至今唯有空言,全无实政。

某奉旨清查隱户、为壮丁追索牛种之时,地方官吏非但不助,反而百般阻拦,视强壮之苦难为无物,视朝廷之詔令为具文。

寇准身为宰相,本当匡正朝纲、肃清风弊,今见河北隱户之祸、强壮之冤,却袖手旁观、有意遮掩,这算得上是贤相吗?

官家君临天下,本当体察民瘼、严明赏罚,今空许诺言以欺忠厚之民,纵容豪强以避国家之役,这算得上是明君吗?

为何有田有势者可以偷安避役,而勤苦奉公的河北强壮,却只能含冤受屈、自寻生路?

朝廷若容此弊不改,何以服天下之心?何以安河北之地?

某不禁要问:昔日太祖皇帝披荆斩棘、平定天下,所创的大宋盛世,何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

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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