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力
清晨的阳光並未给天使之城带来多少暖意,尤其是对於洛杉磯的唐人街而言。
1919年的这里,是整个城市的『盲肠』,是最骯脏、最混乱的地方。
拥挤的木板房层层叠叠的堆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陈腐的腐败的朽木味、中药味、餿味。
高贵的白人老爷们,几乎从来不踏入这片区域,偶尔来一次,也是为了那绿油油的钞票。
福特t的车轮碾过水坑,泥泞坑路溅起的泥水让苦力们纷纷躲避。
他们用一种近乎麻木且畏惧的眼神,看著这辆属於白人世界的钢铁『马车』。
猜测著车里坐的是哪位来收税的洋人老爷,或者,又来抓壮丁去修铁路或者挖银矿吗?
陈路把车停在『鑫龙酒店』斑驳的红漆木门前,熄了火。
推门而入,铃鐺脆响。
清晨的酒馆內,没什么顾客,显得有些冷清,几个小伙计在忙碌著清洗地面。
后厨方向传来锅铲碰撞的鏗鏘声,中餐特有的烟火气,就是在这碰撞中產生的。
几句急促的粤语呵斥声中,一个身材魁梧的伙计,飞快的忙碌著。
“阿力!”陈路笑著喊了一声。
阿力正在双臂抱著一个大罈子,听著声音里面竟然都是满满的酒,这一罈子估计不下百斤。
汗珠顺著他的背脊低落,听到有人喊他,看见是穿著西装的陈路,先是一愣。
隨即咧开嘴角笑了起来,被榔子染得微红的牙,很是显眼!
“路哥,你来了,你这身好靚哦!”边说边放下酒罈,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
陈路也笑了,笑的很开心,递上一支烟,阿力珍重的接过来,看著手中的机器捲菸,有些侷促。
隨后珍惜的掛在耳朵上,从怀里掏出了皱巴巴的菸捲,放在嘴边,先给陈路点上,隨后自己也深深的吸了一口。
“阿力,你没什么想问我的?”陈路看著低头抽菸阿力问道。
“路哥,我笨,但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有事找我?”阿力抬头,有些羡慕的看著陈路身上的衣服。
“阿力,你一点都不笨,你是內秀!”
“我搞到一个场子,就是『蓝色猎鯨人』那个赌场,我现在是话事人,你来帮我。”陈路真诚的说道。
阿力眯起眼,烟雾繚绕中,那双虎目透出精光。
他英语不好,看不懂报纸,更不懂什么禁酒令。
但他认陈路,三年前他刚下船,差点被洋鬼子骗去挖矿,是陈路帮他给了船费,带他离开了矿產公司的船队。
“好,要我做什么?”阿力直接应下。
“什么都不用做,跟在我身边就好,有人闹事,你就看著他们,像看死人那样看著他们!”陈路拍拍他厚实的肩膀。
阿力哈哈大笑,隨后走进后厨,不一会穿著一件旧皮夹克出来,又从门边的砖缝中抽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
塞进后腰,说了一个字:“走!”
两人並肩走出酒馆,上了福特t轿车,阿力有些侷促,但在陈路的安慰下,很快镇定下来。
隨后好奇的在车上左看右看。
“路哥,这车真气派!”阿力看了一会,突然沉默下来,然后对陈路说道。
“你喜欢?那就送你了!今晚找人教你开车。”陈路看似不经心的说道。
“路哥,我想接娘过来”阿力沉默了许久,又说了一句。
隨后车厢內陷入了沉默,男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说的太多,尤其是谢字。
车子开了两个拐角,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
“那是...陈路?”
“老陈家的那个穷小子?那个给洋人刷盘子的卢卡斯?”
“这是发达了,福特汽车啊!”
陈路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的目光落在了公寓门口。
一个肥硕的犹太老太太正叉著腰,指挥著两个杂工,把一些破烂的被褥和书籍扔到了街上。
“扔!都给我扔远点!那个穷鬼已经欠了两周房租了!告诉他,想要回东西,去垃圾堆里找吧。”
房东太太唾沫横飞,满脸褶皱中,时不时有粉卡落。
陈路看著那本被泥水浸泡的《英语词典》,那是原身的陈路,省吃俭用买来的,是他试著融入这个国家的唯一阶梯。
愤怒吗?有一点,但不多。
陈路感到有一些好笑,昨晚他刚刚踩著黑手党的尸体,拿到了两万美元。
而今早,他的家当却被像垃圾一样,丟在街头。
这就是美利坚,这就是洛杉磯。
没有钱和权,尊严还不如一些技术女孩的贞操。
那么就和以前做个切割吧,告別原身,告別自己原来不切实际的美国梦。
陈路径直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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