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过去,万里之外的大明,此时年號已经更替为了永乐元年。
新州城外的明军將士,从除夕夜的放纵中恢復过来,又休整了一日。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明军营地便已人声鼎沸。
號角声划破清晨的薄雾,士卒们拆帐篷、捆輜重、装车驾马,一切井然有序,按照计划,今日要拔营启程,仅留下刘荣领著八百人守卫港口的船队,剩余千人跟隨寧王前往百余里外的占洞州补罗城。
朱权站在营帐外,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却想著另一件事。
这几日在新州,他亲眼目睹了这座城池的惨状。
断壁残垣间,那些面黄肌瘦的占城百姓,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儿,那些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难民与营地里酒肉管够、欢声笑语的明军士卒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他並非铁石心肠之人,见了那般场景,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但那又如何?
他不是来普度眾生的,他是来为大明、为自己攫取利益的。
占城的苦难,是安南人造成的,与他无关,他能做的,不过是借著这次和谈,让这片土地少死一些人,仅此而已。
“王爷。”
周德小跑著凑上来,脸上堆著惯常的諂媚笑容:
“占巴的赖派人来了,说是要和咱们一同启程,这会儿已经在营门外候著了。”
朱权点点头:
“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占巴的赖便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进了营地。
这位占城国主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锦袍,头上戴著镶嵌宝石的金冠,腰间繫著玉带,与几日前那副疲惫焦虑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朱权一眼就看出来,那笑容底下,藏著深深的忐忑与不安。
“天使!”
占巴的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態度比之前更加谦卑:
“小王特来与天使同行,路上也好为天使引路、解说风土人情。”
这两句话没有依靠通译的翻译,占巴的赖竟是百忙中还学了几句大明官话。
朱权虚扶一把:
“国主客气,请。”
两人並肩而行,一同走出营地,占巴的赖带来的队伍已经候在那里。除了百余名侍卫和隨从,还有十几辆牛车,车上堆满了木箱,沉甸甸的,车轮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车辙。
占巴的赖挥了挥手,几名侍从上前,打开最前面几口箱子,银锭、香料、象牙、犀角、宝石,满满当当,堆得冒尖。
“天使。”
占巴的赖躬身,语气里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小王国小民贫,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些薄礼,聊表寸心,还望天使笑纳。待和谈之后,小王另有重谢。”
朱权微微挑眉,这份礼,不轻。
心里明白,这位国主是在尽力討好自己,希望能为占城多爭取一分利益,可他更明白,这些討好,註定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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