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不大,土墙茅顶,陈设简陋。
靠墙摆著一张缺了腿的木桌,上面搁著个豁了口的粗瓷碗。
墙角堆著些杂物,旁边是一张用木板搭的床,铺著打了补丁的旧褥子。
一个八九岁的男娃蹲在灶台边,正低著头,蔫蔫地摘著一把野菜。
“二蛋他娘走了,咱娘俩也该庆贺庆贺。”
杨六顺家的走过去,在儿子身边蹲下,拿起几根野菜,一边摘一边絮叨:
“今儿个咱家的火鸦爭气,夺了三里的护里神仙。
往后啊,咱家就有吃不完的灵谷了!
你也能多吃几顿饱饭,身子骨也能长壮实些。”
那男娃没吭声,低著头继续摘菜。
杨六顺家的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
“你也要跟咱家那火鸦学学,爭点气!
好好念书,將来考个秀才,让你爹在地下也光荣光荣,让咱家也风光风光……”
男娃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依旧没说话。
杨六顺家说著说著,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那点笑意变成了冷笑。
她抬起头,往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哼了一声:
“那死老婆子,年纪那么大,又没人教她怎么养,火鸦也没观摩成功,指定也没爭过別人!”
“等咱家的火鸦成了护里神仙,往后可得跟那老婆子好好算算帐……”
那男娃终於抬起头来。
他脸上满是不情愿,嘟著嘴,眉头皱得紧紧的。
听到这里,他终於忍不住了,跟他娘开口抱怨起来道:
“娘!
咱家的火鸦还是栓子叔买的呢!栓子叔也对我可好了,小时候还给我买过糖吃呢!
你跟石家奶奶算啥帐啊?”
“我爹是妖怪杀的,又不是石家奶奶杀的!
你干嘛老跟她们过不去?”
杨六顺家的话语一滯,张了张嘴,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憋了好一会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隨即“噌”地站起来指著儿子的鼻子就骂:
“嘿!你个小兔崽子!
老娘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来犟嘴的?!”
她伸手狠狠捏了一把儿子的耳朵,拧得那男娃齜牙咧嘴:
“我告诉你!大人的事你少管!吃你的饭念你的书,再敢瞎说看我不收拾……”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六顺家的!六顺家的在家吗?”
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又急又响,带著明显的喘气声,像是跑著来的。
杨六顺家的手一松,又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压低声音道:
“待会儿再找你算帐!”
说完,她匆匆整了整衣襟,快步朝院门走去。
打开门,外头站著一个裹著头巾的妇人,正是三里的杨孙氏。
她跑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都是汗,扶著门框直喘气。
“孙家嫂子?你这是咋了?”
杨六顺家的一愣:“啥事这么急?”
“六顺家的!”
杨孙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喘著气说:
“你……你听说了吗?石家婆婆家的火鸦……成了!”
杨六顺家的一愣:“啥成了?”
“成了护里神仙!”
杨孙氏急道:“四里的护里神仙!她家的火鸦夺了头名!”
杨六顺家的脸色变了变,隨即撇了撇嘴,强作镇定道:
“什么?她家……她家的火鸦成了四里的护里神仙?
那……那又咋了?咱三里的护里神仙还是我家呢——”
“不是!”
杨孙氏打断她,声音都尖了几分:
“她家的火鸦会吐火!一口火就把那黄仙派来的妖怪给烧死了!”
杨六顺家的笑容僵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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