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周舞鱼自己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起初还是茂密的山林,枝叶遮天蔽日,脚下是鬆软的腐殖土和盘错的树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啼鸣。

饿了就采路边的蘑菇、摘野果,运气好的时候能掏到鸟蛋;渴了就喝山泉水,清冽甘甜,比什么都解渴。困了就找个山洞或大树底下眯一觉,醒了继续走。

一个人走山路,很容易胡思乱想。

他想过母亲。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被警察为难,会不会被那个“神异事物研究所”盯上。

他也想过那个司机——不,那个道人,穿著血月观袍子的傢伙。等找到他,该怎么收拾他?一拳打爆他的头?还是用阳火烧他个三天三夜?

可这些念头也就想想。

更多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想,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的落叶沙沙响,远处的鸟叫啾啾鸣,听著这些声音,心里反而安静下来。

渐渐地,参天古木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丛,再往前走,灌木丛也退去了。

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水稻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粼粼的光。微风拂过,稻浪一层层翻涌,像绿色的海。

远处有几头牛在吃草,懒洋洋的,尾巴一甩一甩,驱赶著身上的蝇虫。一个放牛的老人躺在树荫下,草帽盖著脸,睡得正香。

脚下的路也从泥泞的山路,变成了平整的土路,最后衔接上了水泥路面——虽然有些坑洼,但確实是水泥的。

周舞鱼回过头。

重山的轮廓已经模糊成天际一道淡淡的青影,像用毛笔在宣纸上轻轻抹了一笔。

他挥了挥手。

离开重山,不带走一片云彩。

现在他站在水泥路上,看著前方零零散散的房屋。

路边的房屋东一间西一间,大多空著,门窗都用木板钉死了。有些木板上还贴著泛白的封条,上面的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有几个废弃的厂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砖头;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

偶尔有几栋两层小楼夹杂其中,阳台上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倒是添了几分生气。

野草从水泥缝里钻出来,长得快要比人还高了。狗尾巴草、蒲公英、还有叫不上名字的杂草,挤挤挨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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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一处院子热闹得不正常。

青砖黛瓦的四合院,门楣上掛著块老木匾——济世堂。隶书,字跡苍劲有力,漆色虽旧却还认得出来。

匾额边角有些剥落,三个字端端正正,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院子外头停满了车。

从普通家轿到奔驰宝马,还有一辆黑色迈巴赫,车漆鋥亮,跟周围破落户站一块儿,活像西装革履的贵公子误入了丐帮集会。

门口排著二三十號人。

男女老少都有,手里拎的礼品盒一个比一个精致,表情一个赛一个虔诚,凑一堆低声嘀咕。

周舞鱼站远处瞅了会儿,竖起耳朵听。

“段神医真神了!”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压著嗓子说,“我妈那老寒腿,大医院跑遍了没用,来解医师这儿三副药,当天不疼了!当天!你是没看见,我妈当场就能下地走路了!”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妇女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家孩子反覆发烧一礼拜,查血拍片啥毛病没有。解医师看了一眼,扎两针——就两针!当晚退了再没烧过!我现在逢人就推荐解医师!”

“解医师可是在世扁鹊!”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话,“提前半个月预约都排不上號!我这是第三次来了,前两次都没排上,今天天不亮就出门,总算排到前头了!”

周舞鱼心里一动。

他来金陵两件事:一是找那司机报仇,那孙子栽赃陷害他,此仇不共戴天;二是替段悦送血书给她母亲吕灵韵。

南京那么大,人海茫茫,上哪儿找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只知道名字,连地址都没有,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可这中医馆人来人往,天南地北的人都有,兴许能打听到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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