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十月二十。戌时。

刘彦坐在永和里宅邸的书房里,对著那盏孤灯发呆。

灯是阿福点的,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案上摊著那捲《独断》,是他从蔡府回来之后一直在读的。老师蔡邕的字跡清瘦內敛,每一笔都收得很紧,像老师这个人。

可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昨晚张让那张脸——面白无须,身材微胖,脸上掛著程式化的、面具般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

“那你自己这条命呢?谁来救?“

这句话他没忘。

他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没在意,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些。

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阿福端著托盘进来。托盘上放著一碗热粥、一碟咸菜。

“公子,您晚膳还没用。“阿福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刘彦看了他一眼。这孩子十三岁,瘦得像根麻秆,脑袋比身子大一圈。他端著托盘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怕,还是端累了。

“放下吧。“

阿福把托盘放在案角,没走。他站在那里,低著头,肩膀绷得紧紧的。

刘彦说:“还有事?“

阿福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公子,外面……外面好像出事了。“

刘彦的眉头动了一下。

“什么事?“

阿福说:“小的刚才去后院解手,听见巷子里有人在跑。还有马蹄声,很多,往西边去了。“

刘彦放下茶盏。

西边。西园军营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著十月下旬的寒意。他侧耳倾听——远处,隱隱约约有嘈杂声传来,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铜锣声。隔著好几条街,听不真切。

但確实是出事了。

阿福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公子,要不要……要不要关好门窗?“

刘彦没回答。

他站在窗前,望著西边那片浓黑的夜色,心里飞快地过著各种可能。

西园军。蹇硕。何进。宦官。外戚。

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想起郭嘉说过的话:“蹇硕怕何进。怕何进哪一天带著大將军府的兵,衝进西园把他砍了。“

难道今晚……

他摇了摇头。不会的。何进要动手,不会选在夜里。

那是什么?

他关上窗户,走回案前,坐下。

阿福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刘彦说:“你去睡吧。“

阿福说:“公子,那您……“

“我再坐一会儿。“

阿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阿福回过头。

刘彦看著那碗粥,说:“粥我会喝。“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刘彦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温的,小米熬的,稠稠的。

他一边喝,一边听著外面的动静。

嘈杂声似乎更大了些。隱隱约约,他听见有人在喊“走水了“,还有铜锣声,一下一下,很急。

他放下碗,又站起来。

这一次,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廊下。

夜风很大,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他望向西边——那里,天空隱隱泛著红光。

不是月亮的光。

是火光。

刘彦指尖在窗欞上敲了一下。

西园军营,著火了?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阿福不知什么时候又出来了,站在他身后,也望著那个方向。

“公子……“阿福的声音发抖,“会不会打到咱们这边?“

刘彦摇摇头。

“不会。“

他的声音很平静。

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今晚之后,洛阳城会不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阿福,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阿福点点头,小跑著回自己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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