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儿子马华早早分了家,不怎么管她,只有马平这个老实巴交的小儿子,一直陪著。可家里的成份的原因,没人愿意带著马平赚钱,日子过得紧,心里愧疚,总觉得自己是拖累。

“好!好!”

“平儿。你跟对人了!跟对人了!”

陈萍终於说出话来,眼里滚下泪来,

马平伸手给陈萍擦了擦泪,自己红了眼眶,想起今天在老礁区,差点滑进那个深水坑,要不是李福拉的一下,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一点不后悔,跟著陈永潮,乾的是正经活,挣的是乾净钱,心里踏实。

“娘!今天晚上煮了这些螺吃。明天我去买点肉,咱们好好吃一顿。”

陈萍点点头,钱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这苦日子,终於看到头了。

许聪回到家,拎著竹篓,走进唯一的一间屋子,墙角用几块砖头架了的三角灶,烧了火,刷乾净铁锅,五斤上下的杂螺全都一下倒进去,大火烧了不到十分钟时间,全都开了口,掀开锅盖,一股水蒸汽一下冒上来,海螺的鲜味直衝鼻子。

许聪口水忍不住流出来,顾不得烫,伸手拿了一只蛤蜊,凑到嘴边轻轻用力一吸,整只肉吞进嘴里,一边哈著气一边吞下肚子。

“哈!”

“太好吃了!”

“鲜得眉毛都掉下来了!”

许聪一口气吃了十几只,拿了一只碗,塑料瓶子里倒了点一个月前替人写信收的半斤酒,一口酒一口螺肉吃喝了起来,一开始的时候,高兴得眉开眼笑,但是,喝得半醉的时候,一下悲从中来。

“爹啊!”

“你看到没有?”

“你儿赚钱了!”

……

“难啊!”

“这么多年总算是碰上潮哥愿意给我活干了!”

……

“你放心!”

“我一定好好干活。”

“存了钱娶上媳妇,生几个儿子,续上的咱们家的香火。”

……

许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起来。

自己爹死得早,娘改嫁了,一个人守著间破屋,读过几年书,识字,会算帐,脑子活络,但身子骨单薄,渔村这地方,干不了重活没多少活路,靠给人写信、记帐餬口,吃了上顿没下顿。

许聪喝掉半斤劣酒,醉得不省人事,躺地方呼呼大睡。

村口。

海风越吹越大。

王栓家里穷得叮噹响,只有一间四面透风的破茅草屋,手里拎著装著杂螺的网袋子进门的时候,老娘沈梅借著灶里的火光补一件满是补丁的裤子,看见回来,抬起头,没说话。老爹王磊坐矮凳子上发呆。

王栓走过去,五块钱放到沈梅手里。

沈梅低头一看,手一抖,针扎了手指,顾不上疼,盯著那钱,半天才问哪来的。

“永潮给的。”

“这是分的,每个干活的人都有,让咱们尝尝鲜。”

王栓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说,放下杂螺。

沈梅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捂著脸哭起来。

“妈你哭啥?”

王栓慌了,手足无措地站著。

“我哭啥?我哭咱家终於遇上贵人了!王栓,陈永潮是有本事的,对你们这些干活的人好,是个好东家。你好好跟著人家干,咱家这苦日子,到头了!”

沈梅抬起脸,泪流满面。

王栓心里一酸,想起这些年,因为穷,老娘和老爹跟著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昨天的十块钱和今天的这五块钱,有钱人家眼里不算什么,可对自己家来说,是希望,是盼头,是黑夜里的光。

“妈!放心。我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我一定好好干。”

王栓声音发哽。

月光下,张五、马平、许聪、王栓和李福几家人的灶房里飘出了久违的香气。杂螺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是希望的味道,是日子终於有了奔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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