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东边的靖国公府邸。

內宅庭院,树荫之下,靖国公陆老太爷躺靠在摇椅上,正不紧不慢地品尝著茶点。

而他的嫡长子,苍越国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陆伯璋正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匯报著情况。

“孩儿已经递信给驛道军那边了,让他们安心进逼国都,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將顾常安架到火上烤。”

“可以,但还是得警惕一些,只准驛道军最多距离国都百里,形成威慑之势就行了,免得玩火失控。”

“这点孩儿晓得,也警告过侯静的副將了,若是过界了,我们几家便会团结起来,联手镇压!”

“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度,顾常安就是过了度,才招致这么多的麻烦。”

陆老太爷哂笑道:“但本公还是很诧异,他居然就这么斩杀了侯静。”

陆伯璋附和道:“是啊,孩儿得知消息都难以置信,原以为顾常安会受迫於形势,暂时先稳住侯静,结果竟然把人召到相国府里就砍了脑袋。”

之前侯静和他暗中联络时,双方就一致认定,顾常安让侯静上门娶亲,就是释放妥协的信號。

哪怕只是缓兵之计,顾常安也绝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撕破脸。

结果当侯静的脑袋被掛在城楼上时,陆伯璋都惊呆了。

这相国是老糊涂了嘛!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呀,就是用类似的伎俩贏了一次,所以想要故技重施了。”陆老太爷冷笑道:“他上次弒君之后能全身而退,那是我们几家给他托底,没了我们的支持,他就是想杀这內城的一条狗都得掂量掂量。”

“还得是爹您英明,第一时间就派人进宫布局,才没让侯静被急著定罪。”陆伯璋恭维道。

“政局如战场,风云变幻,要隨机应变,你多学著点。”陆老太爷提点了一句。

这时婢女捧著一个瓷杯走了过来。

杯里盛著鲜奶,但不是从牲口身上挤出来的。

也不知道陆老太爷从哪听说每天喝这种奶水能延缓衰老、恢復青春。

陆老太爷刚捧起,又有一个僕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老太爷,有突发情况。”

“莫急,安静则治,暴疾则乱。”陆老太爷自顾自地饮起了鲜奶。

这僕从却仍旧一脸慌急,道:“刚刚有人报信,说顾常安在南城门附近的正阳街上开设公堂,要受理百姓冤情!”

“呃……咳咳咳!”

陆老太爷噎住后就激烈地呛了起来。

陆伯璋赶忙轻拍父亲的后背,待父亲缓过来后,他先质问僕从:“在街上开堂受理冤情?这老匹夫是疯了吗?”

“老奴也著实惊讶,但千真万確啊!”僕从苦著脸道。

陆老太爷顾不上抹掉嘴边的奶渍,绷著老脸说道:“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顾常安在一旁的马车里呆著,顾淮舟负责坐堂。”僕从讲述道:“据说真有一些百姓上去告状陈冤。”

“怎么可能?他一个恶贯满盈的屠夫,百姓们躲都来不及,怎么敢向他喊冤求助?”陆伯璋只觉得不可思议。

“好像是顾常安指著侯静的人头,说自己为了公道公义,都可以大义灭亲,然后还真有不少百姓相信了。”

“……”

嘭!

陆老太爷忽然將瓷杯砸碎在地上,鲜奶四溅。

他脸色铁青地道:“居然被这狗东西反將了一军!”

陆伯璋也是神情凝重。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这时候他都大难临头了,还想閒情为民做主,是觉得百姓能救他吗?”

“百姓救不了他,但公道大义能。”

陆老太爷低声道:“那些告状的百姓里,不知道有没有人状告侯静,但事后肯定会有。”

“捏造?”陆伯璋恍然。

“不错,侯静罪行累累,都不用罗织,隨便一查就是一箩筐,哪怕没人告状,他们也能自行罗列。”陆老太爷分析道:“这么一来,即便君王不给侯静定罪,但刑部大理寺也得依法彻查。”

陆伯璋接过话茬,沉吟道:“所以,侯静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这么一来,驛道军便丧失了法理大义,若是再强行进逼国都,那便是谋逆!”

说完之后,庭院內一片寂静。

陆家父子都被顾常安这堪称神来之笔的手段给震撼到了。

“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狗腿子的能耐了,但也不该啊,这狗腿子就是一介粗鄙莽夫,怎么变得如此老谋深算了。”

陆老太爷站起来,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但当务之急,不是搞明白顾常安是怎么想出这计策的,而是得想法子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过了一会,陆老太爷停下脚步,道:“既然他要大义,那便给他大义。我们管自己煽风点火,你再给侯静的副將递信,就说顾常安杀了侯静之后,准备一网打尽,他们若想自保,唯有逼迫顾常安引咎卸任。”

陆伯璋深以为然。

也只能这样办了。

让驛道军狗急跳墙,去跟顾常安斗个两败俱伤,这样也方便他们火中取栗。

“但会不会引火烧身?”陆伯璋仍有些顾虑。

“傻小子,你只需让他们封锁驛道和航道就行了。”陆老太爷没好气道。

驛道和航道一旦封锁,等於封死了国都沟通外界的大动脉,从民间到王宫必然人心惶惶。

“当你和別人有矛盾又解决不了的时候,那就把矛盾激化,把更多人牵扯进来!”陆老太爷狞声道:“本公就不信了,自己养大的狗,还能圈不住它!”

……

正阳街上。

顾淮舟坐在桌案后,不停受理著百姓们的告状条子。

能直接写条子递过来的还算好的了。

大多数百姓不识字,还得他亲自撰写。

两个时辰过去,他的手都麻了,腰也酸了。

他倒是想找別人代笔,但顾常安指定要他亲自坐镇,以示相国府的真诚態度!

眼看斜阳西沉,暂时没人来告状,他就一头钻进了车厢里,將一沓状纸丟在顾常安的面前:“接下来如何处理这些状纸?”

“看看里面有多少状告侯静的,如果不够,你再写几张出来,放到最上面,转交给刑部和大理寺。”顾常安隔著帘布吩咐道。

顾淮舟轻轻点头。

开设公堂之前,顾常安就把计划跟他说了。

他经歷震惊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確是一招贏得公道大义的绝妙手段!

至於这些百姓的冤屈,暂且搁一边,只要先把侯静的罪名给坐实了,那当前的压力就能少了一大半。

“只是驛道军那边的压力可能还化解不了。”顾淮舟忧心忡忡。

驛道军是侯静的嫡系部队。

哪怕將侯静的罪状传递给驛道军,驛道军的將领也会因惧怕被清算,选择背水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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