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佛龕里的鬼,雨夜里的刀
他低头看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瞬间没了魂。
匣子里,没有金银珠宝。
只有一堆摆放整齐的枯骨。
骨头已经发黑了,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因为匣子太小,那骨头並不完整,只有头骨和几截指骨,悽惨的挤在一起。
而在那惨白的头骨之上,放著半截木头。
那是一截粗糙的木头,看样子是从桌腿或门槛上硬掰下来的。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印。
有的牙印深的几乎把木头咬穿,有的牙印里甚至还渗著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
这得是多大的痛苦?
多绝望的哀嚎?
才能把一块硬木咬成这个样子?
而在匣盖的內侧,贴著一张宣纸。
纸上是一幅画像。
画工有些稚嫩,但画的很准。
画的是一个形容枯槁、满脸皱纹的妇人。
她没有舌头,嘴巴是个黑窟窿。
但她的眉心,有一颗鲜红的硃砂痣。
那颗痣的位置,那双即使在画里也透著无尽悲凉的眼睛……
谢安太熟悉了。
那是阿柔。
是他每晚梦回,都能看见的阿柔。
那是他曾发誓要护一辈子的结髮妻子!
“啪嗒。”
一张字条从画像后面飘落下来,落在枯骨上。
字跡很狂草,是许清欢的手笔。
內容很简单,却每一个字都狠狠烫在谢安的心上:
慈云庵后院,地下石室。
墙壁之上,刻有『恨』字三千六百五十二个。
王家对外宣称难產,实则囚禁折磨十五年。
这半截木舌,是在她嘴里发现的。
谢家主,你的体面,是王家用你妻子的血肉给你遮掩出来的。
轰——!
谢安的理智,彻底断了。
他颤抖著手,拿起了那半截木舌。
指腹摩挲过那些深深浅浅的牙印。
他仿佛看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石室里,阿柔是如何在绝望中嘶吼,是如何在剧痛中咬住这块木头,硬生生熬过了那三千六百个日日夜夜。
十五年啊!
整整十五年!
他就在江寧城里,就在离她不到十里的地方,跟害她的凶手称兄道弟!
他还娶了王如海的庶妹做填房!
他还帮著王家在朝堂上遮掩!
“呵……”
谢安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声响。
他想起了王如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想起了每次提及阿柔时,王如海那副“惋惜”的表情。
原来那是嘲笑。
是在嘲笑他谢安是个瞎子!是个傻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阿柔……”
谢安把那半截木舌紧紧攥在手心里。
木刺扎破了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流下来,滴在那具发黑的枯骨上。
痛吗?
比起她在地狱里受的罪,这点痛算什么?
他想起前些日子,许清欢在百花楼里问他:
“谢家主,你信这世上有报应吗?”
当时他只觉得好笑。
现在他懂了。
报应来了。
但他不信天给的报应。
他要自己给。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电光照亮了书房。
谢安抬起头。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儒雅、几分深沉的脸,此刻扭曲的可怕。
眼底全是红血丝,嘴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把枯骨小心翼翼的收好,把那个紫檀木匣子重新合上。
然后,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狂风暴雨瞬间灌满了衣袖。
谢忠守在门口,看著自家老爷这副模样,嚇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家主……”
“传令。”
谢安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人骨髓冻结的寒意。
“把家里养的那些东西,都放出来。”
谢忠猛的抬头,满脸惊骇:“家主!那是为了……”
那是谢家几百年来积攒的底蕴,是准备用来在改朝换代时保命的最后底牌啊!
“入城。”
谢安没理会管家的惊恐,他看著王家府邸的方向,任由雨水冲刷著脸上的表情。
“今夜,我要王家……”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连条狗,都活不下来。”
“不管是谁来求情,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给我剁碎了餵狗!”
这一夜。
江寧城的雨,註定要洗不净这满城的血。
佛龕里的鬼被放出来了。
拿著刀,来索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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