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內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欧阳珏轻轻嘆了口气,递过去自己的手帕,低声道:“冬梅妹妹,良哥哥的诗,是把你放在心上了。”
谢冬梅接过帕子,蒙住脸,肩头耸动,哭得更加厉害了,但那哭声里,除了离愁,似乎又多了些別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张良站在原处,望著马车缓缓启动,轆轆驶向远方,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寒风捲起地上的落雪,打著旋儿,更添几分寂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两句:“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今番同。”心中亦是泛起一丝涟漪。这丫头的赤诚,终究是让人无法忽视。
而马车里的谢冬梅,將那方带著张良气息的素帕紧紧贴在胸口,哭累了,渐渐止住声息,心中却反覆迴荡著那首词。原来离別之诗,不只有豪言壮语,也可以这般缠绵入骨,让人心尖都跟著发颤。
张良哥哥,你心里,到底是如何看待我这个总是缠著你的妹妹的呢?
车辙碾过积雪,留下两行深深的痕跡,通向远方,也通向来年未知的重逢。
张良站看著马车缓缓启动,轆轆驶向远方,直到拐过街角,他一路隨行在侧。寒风捲起地上的落雪,打著旋儿,更添几分寂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最后两句:“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今番同。”心中亦是泛起一丝涟漪。这丫头的赤诚,终究是让人无法忽视。
然而,那片刻的感伤並未在他心中久驻。当马车行至九山县那唯一的管道之上,一种更为浩瀚的情绪取代了离愁。他挺直了脊背,仿佛要將胸中那口浊气尽数吐出,目光不再追隨车辙,而是投向了高远而阴沉的天空,仿佛要穿透这冬日的云层,直视那其上的朗朗青冥。
一股沛然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与这肃杀的冬日景象形成了奇特的共鸣。他忽然朗声长吟,声音清越,穿透寒风,清晰地迴荡在空旷的街巷间,也定然传入了尚未远去的马车之中: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
把酒问姮娥:被白髮、欺人奈何?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
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正是那首《太常引·九山中秋夜为岳丈欧阳洵阳赋》。
此刻吟来,却与中秋月夜的意境截然不同。
词中的“秋影金波”在此刻化作了对来年光明的期许,“飞镜重磨”更似喻示著经歷离別磨礪后心志的愈发澄澈坚定。那“被白髮、欺人奈何”的感慨,在此情此景下,少了几分对时光流逝的无奈,多了几分对当下困境(如离別,如九山百废待兴)的蔑视与挑战。而“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的壮语,则彻底衝破了离別的缠绵,展现出一种挣脱当下束缚、展望未来、必將掌控大局的磅礴气魄。最后的“斫去桂婆娑”,更像是立下的誓言——要扫清前路上的一切障碍,只为换来世间(亦包括他与她们未来重逢的天地)“清光更多”的清明景象。
这不再仅仅是缠绵的惜別,而是以豪迈之声作出的回答,是宣告,是承诺。
马车內,正沉浸於忧伤中的谢冬梅,被这突然传入耳中的熟悉词句震得一愣。那字句间蕴含的广阔天地与无尽决心,与她方才的儿女情长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她一时忘了哭泣,只是怔怔地掀开车帘一角,回望那早已看不见的身影方向。
欧阳珏亦是美眸张开动容,梨花带隱隱泪光,眼中闪过一抹瞭然与激赏。她轻轻握住谢冬梅的手,低语道:“冬梅妹妹,听见了吗?这才是良哥哥……他的世界很大,他的心,在更高的地方。我们……也当如此。”
在京城,为甚不早日认识他。其兄欧阳新涧与他同窗交好,但也只是文闻名而已。欧阳珏掀著马车的窗角,痴痴地目送著逐渐变小的人影。
谢冬梅沉默片刻,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眼中虽还有红肿,却重新燃起了火焰,那火焰比之前更加明亮、坚定。她將张良给的素帕仔细收好,喃喃道:“乘风好去,长空万里……我记住了,张良哥哥。”
长道上,张良吟罢,负手而立,嘴角噙著一丝洒脱的笑意。离別的愁绪已被这豪词冲淡,转化为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篤定。风雪依旧,但他心中,已是一片可纳万里山河的澄澈清光。
陶先生立於远处廊下阴影中,望著谢冬梅匆匆离去的背影,衣衫在阴沉的冬日天气中逐渐远去,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哎……冬梅这丫头……”这嘆息里,有长辈对少女懵懂心事的瞭然,亦有一丝对其情路註定坎坷的怜惜。她那份炽热又无处安放的情愫,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美,却终將消散於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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