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透过格物院论道堂的雕花木窗,在铺满图纸和演算草稿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墨香、灵木屑的清新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鲁墨子特製润滑油脂的气息。

自那日与鲁墨子深入探討方天画戟內蕴的“雷阴”、“雷阳”符文奥秘后,张良並未停下脚步,他深知“驯雷”大业如同筑塔,需从最基础的“格物”做起。

而欲窥雷电之微,必先有察微之器。一个酝酿已久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清晰——製作显微镜。

这一日,张良未在处理公务,而是信步来到格物院一侧新辟出的“博物坊”。

坊內陈列著各地搜集来的矿石、草木、兽骨乃至奇异的土壤样本。他的目光落在墙角一袋来自九山溪畔的普通石英砂上。心念微动,他取过一小撮砂粒置於掌心,指尖捻动,感受著那粗糙的触感。

“此世万物虽蕴灵机,然基本构成之理,或与前世相通?”张良沉吟著,识海中古鼎微微旋转,散发出一股洞察幽微的意蕴。

他取来一个乾净的陶瓷坩堝,又让杂役搬来一个小型焦炭炉。没有专业的化学实验设备,他只能採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验证。

他小心地將少许石英砂放入坩堝,加入少量由格物院初步提纯的碱面(碳酸钠)作为助熔剂,然后將坩堝置入焦炭炉中,鼓风加温。

鲁墨子闻讯赶来,见状颇为好奇:“县令,你这是要炼器?此等凡砂,有何妙用?”

张良全神贯注地控制著火候,答道:“大师稍待,晚辈並非炼器,而是想验证一个猜想。此砂为『硅砂』,若高温熔融,再经特定方式冷却,或可得透明如琉璃之物,且有聚光放大之效。”

“硅砂?”鲁墨子捋须不解,但见张良神色郑重,便也耐下性子观看。

炉火熊熊,温度渐高,坩堝內的砂粒与碱面逐渐熔化成炽红的粘稠液体。

张良小心地用特製的耐火钳夹出坩堝,將熔融液体倾倒在一块预先准备好的光滑铁板上。

“嗤——”滚烫的液体在铁板上摊开,迅速冷却。然而,第一次尝试並未成功,冷却后的物质浑浊不堪,布满气泡和裂纹,毫无透明度可言。

“火候过了,杂质也未除尽。”张良並不气馁,仔细检查著失败品,分析原因。

他吩咐杂役取来更精细筛选过的石英砂,又调整了碱面的比例和熔炼时间。

鲁墨子在一旁看著,起初觉得此法粗糙,但见张良每次失败后都能精准指出问题所在,仿佛对此过程极为熟稔,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讶异和兴趣。

经过数次失败的尝试,当张良再次將一小勺熔融液体倒在铁板上,並迅速用另一块预热过的铁板轻轻碾压时,奇蹟发生了。冷却后,两片铁板之间,出现了一小片略显淡黄、但已然颇为透明的玻璃薄片!

张良小心地將其剥离,对著阳光一看,虽有不少瑕疵,但边缘较薄处,已能模糊地放大下方的指纹!

“成了!”张良脸上露出喜色。

鲁墨子接过那小小的玻璃片,对著光线仔细观察,又拿起一张写满小字的纸张放在下面,只见字跡果然被放大了些许。

他眼中精光一闪:“竟有此事?凡砂熔炼,竟能得此『透光镜』?此物……似乎与水晶磨製的凸透镜有异曲同工之妙!县令如何得知此法?”

张良微微一笑,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平静道:“晚辈昔年游学,曾於上古残卷中见得只言片语,言万物皆由微末构成,砂石亦可化琉璃,今日一试,果然如此。此物之妙,在於其能令光线『折射』。”

“折射?”鲁墨子对这个新词很感兴趣。

张良取来一碗清水,將一根筷子斜插入水中:“大师请看,筷子入水处,看似弯折,此即为光由空气入水中,传播方向改变,是为折射。”

他又拿起那片粗糙的玻璃片,“琉璃之效,亦源於此。將其磨製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凸透镜,光线穿过时,便会向中心匯聚,从而將微小之物放大。”

为了更直观地演示,张良亲自动手,选用一块质地均匀的水晶,凭藉强大的神识和对力道的精微控制,开始细心打磨。

他不再依赖前世的机械,而是以指为砂,以神念为尺,一点点地將水晶磨製成形。

鲁墨子在一旁看得嘖嘖称奇,也取过工具帮忙拋光。不多时,一枚晶莹剔透、弧度完美的凸透镜便出现在张良手中。

张良將其固定在一个木架上,下面放上一根头髮。透过镜片看去,头髮丝顿时放大了数倍,纹理清晰可见。

“妙哉!”鲁墨子抚掌讚嘆,“光行有法,万物有理!县令此说,直指本源!这『折射』之理,与阵法中光影变幻、海市蜃楼楼之景,颇有相通之处!”

验证了基础光学原理在此世同样適用,张良精神大振。

接下来,便是製作真正的显微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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