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朝会。

金鑾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庄严肃穆。

元景帝姬彦端坐於龙椅之上,虽年过百岁,但因修为高深且保养得宜,望之如五十许人,面容清癯,双目开闔间精光內蕴,不怒自威。

朝会按部就班进行,各部院依次奏事,多是些漕运、边关、赋税等常规政务,波澜不惊。

待诸事奏毕,殿头官正欲宣布散朝,右相谢知远却手持玉笏,缓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百官目光顿时匯聚而来。

谢相素来沉稳,非重大之事不会在朝会尾声特意出列。

“谢爱卿平身,有何事奏来?”元景帝声音平和,带著一丝询问。

谢知远直起身,並未立刻言语,而是先示意殿外。

两名內侍小心翼翼地抬著一个硕大的紫檀木箱步入殿中,轻轻放下。

这顿时引起了百官的好奇,纷纷侧目。

“陛下,”谢知远声音清朗,迴荡在大殿之中,“老臣今日所奏,非关急务,却关乎国朝未来之根基,涉及军防、工造、医道、农事乃至格物修行之根本,或有革新认知、提振国力之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何等事物,能当得起“革新认知、提振国力”八字?

连元景帝也微微前倾了身体,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爱卿所言何物?竟有如此大用?”

“乃九山县令张良,与其所设『格物院』眾贤,新近研製出的两件器物。”

谢知远不卖关子,直接点明来源,同时亲手打开木箱。

箱內丝绒衬底上,静静安放著望远镜与显微镜,造型古朴而精密,在殿內光线下泛著幽光。

“九山张良格物院?便是弄出那精准掛钟的地方?”

元景帝目光微凝:“张良?他又弄出了什么新奇物事?爱卿细细道来。”

“陛下容稟。”谢知远先取出那具黄铜望远镜,“此物名为『千里镜』,亦可称『望远镜』。”

他双手捧起,並未直接呈上,而是先面向百官解释道:“此镜之妙,在於能视远如近。寻常目力,观数十里外,不过模糊山影。然藉此镜,可清晰见其山石纹理、林木枝叶,乃至人马动向,如在目前。”

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譁然。

谢知远继续道:“老臣昨日於府中高楼试之,可见北邙邙山巔积雪消融之痕,可见西山演武场兵卒操练之姿,分毫毕现。若將此物置於边关哨塔、帅帐之中,敌情勘察、地形勘探,將如虎添翼翼,料敌先机,事半功倍!”

“竟有此事?”元景帝动容,“呈上来!”

內侍接过望远镜,恭敬呈至御前。

元景帝依谢知远简要指点,走到殿门处,架起三脚架,对准远处皇城外的景物望去。

片刻之后,他放下望远镜,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震惊之色,良久,才缓缓道:“奇哉!果然奇哉!数十里外,歷歷在目!此物於军国大事,確係神器!”

他目光扫向朱明堂,朱明堂立刻出列,激动道:“陛下!若此镜能装备军中,我大周將士耳目將延伸百里,於守土御敌,功莫大焉!”

元景帝頷首,將望远镜交给朱明堂等几位重臣传看,殿內惊嘆之声此起彼伏。

待眾人稍静,谢知远又取出了显微镜,声音更加凝重:“陛下,诸位同僚,若说『千里镜』是拓展吾辈视野之广度,此物则名为『显微镜』,乃洞察万物微末之奥秘,其意义,或许更为深远。”

他示意內侍取来早已准备好的样本——一滴清水,一片花瓣,一丝锦缎纤维。“肉眼观之,此水清澈,此花平滑,此缎光华。然藉此镜观之……”

元景帝再次亲自上前。当他的目光透过目镜,看到那滴“清澈”的水中竟有数许微小物事游动,看到光滑的花瓣表面布满奇异的细胞结构和气孔,看到锦缎纤维那错综复杂的编织纹理被放大得如同巨木枝干时,这位统治大周近百年的帝王,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失態的震撼与茫然!

他猛地抬起头,看看镜片,又看看那滴再普通不过的水,反覆数次,仿佛无法理解眼前所见。满殿文武屏息凝神,不知陛下看到了什么,竟如此失態。

“这……这水中……竟有活物?如此微小?!这花瓣……这丝线……”元景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爱卿,此镜所见,是何道理?莫非是幻术?”

“回陛下,绝非幻术。”谢知远沉声道,他早已准备好说辞,“此乃『格物』之功!张良奏陈中言,万物皆由微末构成,聚沙成塔,积微成著。此镜便是窥见那『微末』世界之窗。於医道,可观病灶菌虫,探究病理本源;於农事,可察种子优劣,虫害根由;於工造,可检材料瑕瑜,优化工艺;於律法,可验物证细微,明察秋毫;乃至修行悟道,或可窥灵气流转、符文构建之基!此物之用,可谓遍及百业,能正本清源,广泛应用,乃强国之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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