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济心中一动,他曾听闻契丹人篤信萨满教,大萨满在契丹国內地位尊崇,甚至可以直接参与国政。
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神秘的大萨满,竟是耶律德光的女儿。
述律弥里领著赵匡济行走在前往大萨满帐宅的路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赵署丞,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不是什么鸿臚寺的署丞,而是南朝天子新设的武德司副使。”
“哦?”赵匡济脚步不停,不置可否,看来如今自己的身份在契丹国內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並且,我还知道你此行北上的真正目的。”述律弥里似乎十分自信。
赵匡济也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你无非是想浑水摸鱼,探听我朝虚实,暗中伺机挑拨,引发我大契丹的內乱。”
赵匡济握著短刃的手在袖中微微一紧。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还请你不要误会。”
述律弥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目光深沉地看著赵匡济,
“我虽是后族,身上流著述律氏的血,但我並不希望看到战乱的发生,更不希望我大契丹陷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赵匡济皱起了眉头,实在是搞不懂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如今皇太后还在,耶律李胡身为储君,却是个弒杀的主,如若日后当真是他继位,恐怕你我两国的太平日子便会一去无存。”
“你不会是耶律阮的人吧?”赵匡济问道,“想让我助他登上帝位?”
述律弥里摇了摇头,继续转身带路,边走边言道:“不,我只是想请你住手。”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如今的契丹朝堂,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烂摊子!”
因述律弥里背对著赵匡济走在前方,赵匡济看不清他的脸色,但是他很明显地察觉到述律弥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似还带一丝愤怒与无奈。
“如今契丹国內的局势,並不比你们南朝好多少!”
“陛下虽然推行汉法,但在草原上,许多地方的汉人依然被当作两脚羊一般,遭受著残酷的压迫。”
述律弥里直言不讳。
“幽、蓟一带更是屡有汉民暴乱发生,各地虽镇压有效,但按下葫芦浮起瓢,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而在朝堂內部……”述律弥里冷笑了一声,“皇太后始终垂帘听政,对朝局的干预极深。在她的纵容与支持下,李胡已愈发跋扈,视人命如同草芥。”
“至於那个耶律兀欲……”
述律弥里的声音一转,意味深长地说道。
“他除了有其父当年留下的大批旧部支持之外,还和你们中原的某些势力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西南面的吐谷浑等部族也是蠢蠢欲动,时常寇边骚扰。如今的大契丹,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一头猛虎,实则內部早已是千疮百孔,可称得上是內忧外患!”
赵匡济静静地听著,没想到述律弥里竟会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將契丹国內的局势尽数抖露出来。
这不仅印证了先前武德司探查到的部分情报,更是补全了许多他未曾想到的盲点。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赵匡济沉声问道,“我不过是一个身陷囹圄的使臣罢了。”
“我说了,我没有恶意。”
述律弥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想和你做一笔交易。我希望你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立刻带著剩余的使团南归。”
“回去之后,不要再利用你的武德司,刻意挑起我契丹境內的部族爭斗与党爭。我契丹需要时间休养生息,你们中原同样也需要!”
赵匡济沉默了。
述律弥里的话,恰好击中了他內心的软肋。
他虽已经掌管武德司,成了南北朝堂眾人畏惧的鹰犬头目,但他骨子里依旧还是那个在滑州城头为了救百姓而不惜衝冠一怒的赵伯安。
如果挑起契丹內乱的代价是无休止的战爭和更多百姓的流离失所,这便绝不是他所期望的。
“交换条件呢?”赵匡济缓缓抬起头,“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我引你去见大萨满,便是条件之一,你可以很快知晓今夜同文驛血案的主谋。”
“其二,待你南归之后,我会时常派人与你联络,与你互通消息,当然,我不会告诉你一些隱秘的事情,但也有助於你对於契丹局势的掌握。”
“而作为这一点的交换条件,你也得保证如我这般做。”
赵匡济听完述律弥里的话,开始在脑海中分析起了利弊得失。
片刻后,他果断地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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