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第一层的出口,諦听已经老老实实在那蹲著了。

它没往上走,而是直接拐进了左边一条侧道。这条路裴朵来时根本没注意到。大白狗尾巴低垂,步子迈得极稳,头也不回地在前面带路。

裴朵没出声,直接抬腿跟上。

许默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扫过入口。这里的岩壁纹路和正道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没有地狱那套沉重的封印气息,反而压著一股更古老、更深不可测的力量。

他下意识碰了碰镜框,把一肚子的分析咽了回去,快步跟上。

林萨走在最后,直到踏入侧道,她那只一直紧绷著摸刀的手,这才彻底鬆开。

道路其实不长,也就二十几步的距离。但就是这短短一段路,不仅热意退得乾乾净净,那些吵得人脑仁疼的哀嚎声也被彻底挡在了石壁外面。

脚下踩的,已经换成了质地细密的青黑板岩。

地藏王的石室就在前方。石门大开著,长明灯暖黄色的光晕从里头铺出来,把整条甬道的尽头照得透亮。

三人进门,相继落座。

案几上,那三杯茶还冒著裊裊热气,位置纹丝未动,就像刚才的时间被彻底冻结了一样。

諦听熟门熟路地钻进角落蹲下,大脑袋往两只前爪上一搭,那双金色的眸子安静地睁著,看向它平时看惯的方向。

地藏王在正位稳稳坐定,手指捏著白玉佛珠转了两圈,停住了。

石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长明灯偶尔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第十五层。”裴朵终於开口,声音比进门前哑了半截,“那个笼子里问我的问题。”

地藏王没接话,只是静静看著她。

“你知道答案。”裴朵看著老人的眼睛,语气不是疑问。

她用脚量完了这十八层地狱,见识了那扇笼门,听过了那个声音,一直走到最深处再返回。而地藏王当年就跟在哥哥身后,他看到的东西,绝对比她多。

地藏王把佛珠轻轻搁在案几上。

“当年他走下来的时候,老衲没在他身上看到这几千年来惯常的那些东西。”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地藏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精准的词,“也不是那种把死当成解脱的麻木。”

许默双手揣兜,坐得笔直,学霸做派拿捏得死死的,耳朵却早就竖了起来。

“那七天七夜里,他的脚步一直和刚踏进来时一样稳。”地藏王的目光投向跳动的灯焰,“老衲跟了他整整七天。这地狱里进来过多少人,就有多少双不同的眼睛。但他那样的,老衲是头一回见。”

“什么样的眼神?”裴朵轻声问。

“就是一直往前走。”地藏王说得极慢,“不像是在受什么刑罚,也不像是在憋著劲完成什么试炼。他就是纯粹在走,在看。把这里头所有的惨状、绝望,一层一层地看清楚,收进眼底,半点没落下。”

“不过,老衲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第十一层。”

裴朵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一层的画面。那一层的哀嚎声比別处都少,不是因为厉鬼们乖巧,而是被关了太久,关得连叫的力气都没了。有的是两百年,有的更久,全是一群被时间熬乾的疯子。

“他走到那一层的时候,脚步慢了。”地藏王的语气平淡到了极点。

“慢了多少?”

“半步。”地藏王抬手,在半空中极轻地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小半步的停顿。估计连他自己都没过脑子。”

“然后他就恢復了原速,跟之前一样,继续往下走。”

裴朵手里的黑玉佩边缘死死攥著掌心,她却没有鬆手的打算。

那一层的哀嚎声是贴著地皮爬的,像是无数个被捂住嘴的死人,拼命要把声音往路过的人骨头缝里挤。

但他走进去时,脚慢了半步。没停下,也没回头,仅仅是慢了半步。

“后来,他走到最深处,在老衲面前坐下。”地藏王继续回忆,“老衲问他,明明有路,为何不走。”

“他没有马上回答老衲。”

“过了一会儿,他反问,死在这里的人,走的时候外面有没有人知道。”

“老衲说没有。古往今来踏进这里的,从来没有一个能找到出口活著出去。”

“他听完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了一句——『那就不走了』。”

听到这儿,林萨默默低下头,破天荒地把手从刀柄上挪开,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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