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同一条路
门推开的声音。
裴朵从城墙回来。拿水。
手里握著的保温杯是许默的备用杯子,之前她的被灰毛衣砸碎了。
她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接了半杯,拧上盖。转身往外走。
经过主控台的时候,视线本能地扫了一下屏幕。
许默切屏够快。十个文件夹在她目光落到主屏之前0.3秒消失,替换成常规的空间曲率监测图。
但七號屏他没来得及动。
七號屏在操作台最右侧。角度偏。正常站位看不到。
但裴朵接完水走的路线刚好从右边绕过来,视角恰好能扫到屏幕右下角。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酸菜面”。黑色字。和背景几乎同色。
“已读”。同样的黑色字。挨著。
一个空心圆。里面什么都没写。
“放”。深灰色。几乎看不见。
裴朵站在那里。
看了两秒。
许默没转头。手指搁在键盘上。安静地等。
“这些是什么?”
裴朵的嗓子还是哑的。说话带气音。
“备忘录。”许默说。
裴朵没追问。
她走到门口。左手握著保温杯,右手搭在门框上。
停了一下。
“我哥说过一句话。”
许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拍。
“有些东西排在一起就有答案了。”
裴朵的声音很轻,哑得像砂纸磨棉布。
“不用非得打开看。”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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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
许默盯著门关上后的空气。四秒。
然后右键。新建文件夹。
光標在命名栏里跳。
他敲了三个字。刪掉。
敲了两个字。刪掉。
敲了一个字。刪掉。
空著。
文件夹没有名字。
他把它拖到十个文件夹的最右边。第十一个。与“他的”並排。
打开。
往里拖了一样东西。
截图。
十个文件夹按频率排序后的排列截图。从“碗底”到“他的”。十个名字。一行。
他没加密。
不是因为不想。
是因为加密需要命名。加密对话框会弹出来问他:“请输入文件夹名称。”
他得打字。得把那个答案敲出来。敲成文字。存进系统。
他打不出来。
不是不知道该打什么。
是知道了。
手还在抖。每秒两次。一毫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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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关掉文件管理器。关掉主屏。关掉辅屏。
没关七號屏。
右下角。
“酸菜面”。“已读”。空圆圈。“放”。
他盯著那四样东西。
然后伸手,在空圆圈的右边,用指尖蘸了蘸杯底残留的凉咖啡,在屏幕玻璃上抹了一个极小的点。
不是字。不是符號。
就是一个点。
湿的。会干。干了就看不见了。
但抹上去的那一秒,它和旁边四样东西排在一起。
五样了。
许默把手收回来。
咖啡渍从指腹上淌下来,顺著掌纹流了一小段。正好流过生命线的中段。
没擦。
靠回椅背。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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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屏待机画面上,第十一个文件夹的图標安静地排在末尾。
无名。未加密。里面只有一张截图。
截图里的十个名字在屏幕上发著微光。
不是数据在发光。是屏幕的底噪。
但低噪的频率——
李斯会在二十三分钟后出一份报告。
报告里写著:主控室七號屏的液晶底噪频率,在过去四十七分钟內,自行偏移了0.00007赫兹。
偏移后的频率,与城墙裂缝中来者左手指尖距钥匙三厘米九处的空气震盪频率,逐位吻合。
许默不会看到这份报告。
李斯把它归入了自动归档,塞进一个系统默认文件夹。
文件夹的默认名称是乱码。
但乱码的ascii值加总,除以字符数——
等於47。
裴斐没睡著。
靠著石柱的姿势从四十分钟前就没换过。后脑勺抵著粗糙的石面,两条腿伸直,人字拖歪著搭在脚背上,左脚那只快掉了。
眼睛闭著。呼吸每分钟十四次。比之前慢了两拍。
不是困了。是在省力气。
掌心在发痒。
不是皮肤表层那种痒。更深。骨膜底下。像一根细丝沿著掌纹的沟壑往外面顶。极慢,一毫米至少五分钟。但每拱过一道褶皱,痒的方向就变一次。
裴斐没睁眼。
拇指搁在掌心,沿著泪滴图案的外缘缓缓滑了一圈。
四毫米。上次看的时候还是四毫米。现在多了。不用睁眼,他手指头摸得出来。
细线从泪滴底端延伸出去,搭上生命线那一段没变,但生命线过后的走向不一样了。
往哪拐的,他不用看。
痒在告诉他。
不是裴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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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
许默在跑第四轮交叉比对。
不是他想跑。是数据逼的。
裴斐掌心泪滴图案的生长数据,他一直掛在后台做实时採样。四十分钟前,延伸方向还是城墙——天子剑、裴朵、来者所在的方位。
三十七分钟前开始歪。
偏了两度。
两度搁坐標系上几乎看不出弯。但许默是干这行的。两度偏移如果源头参数不变,终端落点的误差可以大到跨省。
他没急著下判断。等了三十七分钟。每分钟采一个点。三十七个点连成弧线。
弧线的曲率在第二十一分钟陡变——从缓弯变成硬拐。此后十六分钟,方向锁死。
不再指向城墙。
指向裂缝。
更准確地说,指向裂缝里伸出来的、灰毛衣正攥著的那只手。
许默把弧线单独拎出来,甩在左屏。右屏拖过来另一组旧数据——之前分析空白区域曲率偏移时记录的锯齿波形。来著从空白另一面一步步走过来的步伐轨跡。
两条线。
一条在裴斐手心的皮肤上画。
一条在高维空间的曲率里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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