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篤。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进宝起身,隨手放下青纱帐子,打开门。
一片灿烂的蓝色猛地涌进来。
春儿眯了下眼睛。进宝的身子挡在门口,她躺著,透过纱帐的缝隙刚好能看到一片灿烂的星河,碎著的,冷白的,像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进宝的声音像那些星子一样碎、一样冷:
“双福公公……何事。”
双福的声音还带著笑,只是很低:
“二位,该回了。”
春儿半撑起身子。身上软的像棉花,脑袋也昏昏钝钝的。
她晃了晃头,又听双福说。
“传永善爷爷的话,往后勤勉当差,日子长,慢慢过。“
”太子稳重,但有些事还得皇后娘娘拿主意,咱们为奴为婢的,总要周全些。”
双福那笑眯眯的麵皮往进宝身后瞧了瞧。进宝没动,只是颤了一下。
双福也不在意,还是笑著,对进宝说。
“二位都是有福的人,好自为之。”
皇后娘娘?好自为之?
春儿愣在那里。
她这才真正明悟过来,那句“全说了”。
她昏过去那会儿,他一个人,把所有的雷接了。皇后娘娘、永善,都要把她的进宝当成一柄隨意供人驱使的刀。
为的谁?
她用力捏捏手指,目光追过去。他站著,一动不动。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黑黢黢的,投在泛著蓝的地砖上。
像一道从地里裂开的缝。
双福又说了几句,声音越来越低,春儿听不清了。只看见进宝的脊背,一点一点往下塌。
她想喊他,嘴张了张,没喊出来。
门关上了。
进宝站在那儿,没动。背对著她,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银边。
春儿坐起来,帐子掀开一半。
“乾爹……”
进宝没回头。过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走回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粘在什么黏腻的东西上。
他在床边坐下,没看她。
春儿往前凑了凑,想去看他的脸。他偏过头,躲开了。
“乾爹,双福后头说什么了?”
进宝没说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他开口,声音是哑的。顿了顿,忽然看她一眼,那目光极快、极冷,像刀锋掠过,又收回去。
“往后少打听。”
春儿像被轻轻割了一下,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进宝已经站起来。
“走吧,送你回去。”
路上很静。
静得不像是人间,没有人、没有灯,只有月光,冷冷的铺了一地。
进宝走得很快。春儿跟在后面,一开始还能跟上,后来就远了。她小跑起来,裙角扫过青砖,沙沙的响。
他不停。
她喊:“乾爹……”
他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
春儿心里忽然慌起来,她跑了几步追上他,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进宝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开手,退后一步。
春儿愣在那儿,手还伸著,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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