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儿神色登时一肃,小脸上一丝天真的影子都没了,沉声道:“快去京里请郎中。说妇人腹痛、血出昏厥,怕是崩中症,凶险。”
进宝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晃了晃。他恨不得这一刻就让自己死了去。
他知道这病症。少时在慎刑司当值,就听说过。哪宫年纪尚小的选侍,承宠后发病走了,外头都说是命不好,是被龙威压的晦气。可慎刑司几个小太监咬著耳朵,说先头太医明明说的不是这个——说的是崩中症,乃年少女子娇弱,男子粗暴过甚所致。
他当时听著,只觉得是別人的事。
如今,他想著自己是个不中用的,春儿也年岁长了些,正是女子最好的时候。他从未往这上头想过。
可……血出不止。
“福子!”他抖著声音,嗓子像被人掐住般尖哑,“去,去京里!”
福子拔腿就跑,远远地应了一声。不多时,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路朝京城疾驰而去。
————
田七儿药箱里东西不多,只翻出几丸止血的丸剂给春儿灌下去,又拿银针扎了几处穴位。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人悠悠醒了,眼睛半睁半闭。
进宝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著自己胸口。他不说话,只握著春儿冰凉的手指。他自己的脸也白著,比春儿好不了多少。
春儿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慌得厉害,腹中绞痛似是更甚,活像一把冰刃在里头翻搅。
“宋进……”细细的声音从苍白的唇里飘出来,“若、若我没了,你——”
“闭嘴!”
这声又尖又利,进宝眼底红了一片,隨时要淌下血来。他哽了哽,喉头上下滚了一遭,把人往怀里圈紧了一点。
“乖,没事的,没事啊……”
声音忽然又软下来,像什么都没事,什么他都扛得住。可他怀里正圈著人,裙下却缓缓渗出点点猩红,在浅色的裙角上洇开,像雪地里落了几瓣红梅。春儿似有所感,低头去看。进宝猛地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手也在抖。
门被猛地推开,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外头浩浩荡荡进来七八个人,把小屋塞得满当。进宝抬头去看,打头的是杨老將军,一身风尘,像是从马背上直接跳下来的。
他左右手各拎著一个背药箱的老郎中,两个老人家被提溜著后领,脚不沾地。走到床前,他两手一摔,把人直直摔到床跟前。
福子从后头跟进来,殷勤地小跑上前,把两个摔得七荤八素的郎中一一扶起,还替人家拍拍膝盖上的灰。
杨老將军大马金刀往门口一杵,身子一堵,把门框塞得严严实实。佩刀蹭地拔出来半寸,一声錚鸣。
“快给我这闺女儿看!看不好都陪葬!”
他虎目一瞪,两个郎中刚被扶起来,腿一软又摔下去。哆哆嗦嗦地爬到床前,手指头颤巍巍地搭上春儿的手腕。
半晌。
一个摸了,换另一个摸。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嘴唇翕动了几回,愣是一个字没往外吐。
杨老將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又落下,叮叮噹噹响了一串。
“有屁快放!”
进宝坐在床沿的小凳上,下頜骨绷紧了。
矮些的那个老郎中先拱了拱手:“这……许是小老儿才疏学浅,这脉象……”他皱了皱眉,又搭上去试了一遍,“怎么觉得不似崩漏症,倒像是——”
“倒像是夫人月事啊。”另一个与他眼神一撞,接上了话。
床上正皱眉哆嗦著的春儿听了,身子忽然不抖了。她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看左边的郎中,又看看右边的,像没听懂。
进宝心头一松,可又还不敢完全落地,追问道:“月事怎会疼昏过去?”
那老郎中拱了拱手,覷著进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句:
“敢问夫人……这,平日月事,疼的厉害吗?”
春儿脸上倒漫上些血色来:“这……这……我不知道,没有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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