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儿被掐住了。
那力道越来越大,越来越真,像一只手伸进了她的喉咙里,把空气一点一点地掏出去。她吸不进气,也喊不出声。
外头炸了一个沉雷,从天边滚到地底。接著是雨,渐渐地密了、远了,像是隔著一层越来越厚的什么在下。
春儿下意识想挣,身子一绷又松下来。
她忍住了,进宝的一只手还伤著,万一真挣脱了呢?
她把自己微微佝僂起来,像要把自己弯成一架单薄的梯子,让面前这个又近又远的人踩上去,去够一够什么。在什么都没有的泥泞里,把他高高的、再高高的托起来。
他就算什么都没有了,还是她的神祇。她不应该隨意安排他,不应该悄悄的把他看成一个脆弱的什么东西。
她心里忽然亮了一下,欢欣地想把这个刚刚明白过来的念头告诉他。可是说不出话,喉咙被箍著,脸越憋越红,肩膀克制不住地轻轻扭著。但她一点也没有抵抗他手上的力道。
进宝沉默地看著她。
她没有跑开,即使她早不是冷宫里那个小宫女了,她还愿意这样敬他。
他心里那些刺,在这驯服的姿態里,一根一根萎靡下去。却又往下扎,狠狠地扎进自己那颗已经长畸了的心里。
如果……如果……
他把这根苗剪了,她是不是就永远这样驯服地、永远属於他了?把她带走,就算被追杀也死在一处。或者,现在这只掐著她脖颈的手永远不要再放开……
那控制不住的念头让他心臟鼓譟了一瞬,却又像一条鞭子劈头盖脸的把他劈成两半。他几乎疼得想流泪。
猛地鬆开手。
“啪——”
一个耳光抽在自己脸上,那么狠的一下,脸颊一侧高高肿起来。
春儿狠狠喘了几口气,似溺水的人终於被拽上岸。她被那声响嚇了一跳,软著手脚慌慌张张站起来,去摸进宝的脸。
“您干什么!痛不痛?”
她的手按在那片肿起来的痕跡上,不知如何是好。
进宝没躲。他垂著眼睛,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慢慢磨出来的:“我真是个……混蛋。春儿,若没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嫁给杨二那样的世家公子?是不是就能干净的做护圣夫人?”
是不是没有我……会更好?
他说不出口,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让他也喘不上气儿。
春儿把他抱紧了。恨不得整个人化在他身上,化成一副最妥帖的鎧甲,把他从头到脚裹住。
“若没有您,就没有春儿了。”她的声音还带著喘,话却说得又顺又真,“您是春儿的夫君。我们……拜了天地的。”
进宝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雾气散了一些。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脸埋在她柔软的怀里。
“对不住……往后不这么罚了。是我昏了头。你……別怕。”
春儿半晌没说话。
雨声大了起来,哗哗地砸在屋檐上,像是天上有人把一盆水整个儿泼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开口:“您……罚吧,春儿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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