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

淑妃想起皇上。

皇上不信鬼神,这是宫里人人都知道的事。

当年她刚入宫时,就因为带了几本道家的书,被皇上狠狠训斥过一顿。

皇上说,鬼神之说,蛊惑人心,假借神佛之名行害人之事者,更是罪加一等。

后宫之中,绝不允许这些歪门邪道。

淑妃那时还不懂,皇上为什么对这种事这么反感。

后来她慢慢明白了——皇上从小在先帝身边长大,见过太多假借祥瑞之名爭宠的妃子,见过太多借鬼神之说陷害他人的手段。

他厌恶这些,不是厌恶鬼神本身,而是厌恶有人借鬼神之名,行害人之实。

可如今……

淑妃看著老道士,心里犹豫起来。

让更多的人来祭拜?

她上哪儿找人去?找谁?怎么开口?万一被人告发了怎么办?

老道士也不催她。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看著她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

过了片刻,他捋了捋鬍鬚,轻声道:

“其实娘娘也不必著急。您这样每日祭拜,虽说不能马上实现愿望,可也能让您的运道慢慢回来。说不定有朝一日,您的愿望自然而然就实现了呢?”

淑妃看著他,没有说话。

老道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淑妃一个人。

她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轮冷冷的月亮,目光幽深。

运道慢慢回来?

有朝一日?

她等得了吗?

她的手,慢慢攥紧。

淑妃犹豫著进入了睡眠。

那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梦里全是那个没有五官的布偶。

它立在那里,静静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又像是在催。

她想靠近,脚却像生了根,怎么都迈不动步子。她想说话,嘴却像被封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淑妃坐在床上,捂著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不能等了。

什么慢慢来,什么有朝一日,都是骗人的。

她等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结果呢?

林墨玉好好的,二皇子好好的,她肚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她必须做点什么。

.

去坤寧宫请安的路上,淑妃一直心不在焉。

她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游廊,脑子里却全是老道士那些话。

“让更多的人一起来祭祀……”

“他的能量就越大……”

“实现愿望自然就容易了……”

淑妃咬了咬嘴唇。

她知道这很冒险。

皇上不信这些,还反感这些。

若是被发现了,別说討回公道,她自己的位分都保不住。

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用呢?

她想起二皇子生病那天的惊喜。

那是真的,是实实在在发生的。那个布偶,確实有灵验过。

既然一次能灵验,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坤寧宫里,皇后端坐上首,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皇后端坐上首,穿著一身絳紫色宫装,髮髻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副永远得体的笑容。

贤妃坐在她右手边,瑞妃在左手边,珍嬪依旧坐在角落里,安静得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

淑妃行了礼,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

皇后招呼了她一句:“淑妃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淑妃回,“还和原来一样。”

皇后安抚道,“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

说完便转开了目光。

“贤妃,”皇后笑著开口,“这几日辛苦你了。內务府那边的帐册,可有疑难之处?”

贤妃微微欠身,笑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帐册都整理得差不多了,有几处地方臣妾拿不准的,还留著等娘娘定夺呢。”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你做事,本宫一向放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协理六宫的琐事,气氛融洽得很。

皇后对贤妃,明显带著几分倚重和欣赏——毕竟如今协理之权重新回到皇后手中,贤妃是她亲自留用的,自然要给她几分顏色。

淑妃在一旁听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她也曾是掌权的人。

如今……

她没有往下想。

皇后又转向瑞妃,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几分。

“瑞妃,听说大皇子最近又得了顾先生的夸讚?”

瑞妃抿嘴一笑,那笑意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谦虚:

“皇后娘娘过奖了。不过是小孩子家家的,背了几篇文章罢了,当不得什么。”

皇后摆摆手:“哎,本宫可听说了,顾先生说大皇子『天资聪颖,勤勉过人』,这可是极高的评价了。”

瑞妃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嘴上却还是谦道:

“顾先生那是鼓励他呢。阳剑那孩子,不过是用功些罢了,比他聪明的有的是。”

淑妃听著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比他聪明的有的是?

她怎么没看见那个“有的是”在哪儿?

皇后又和瑞妃聊了几句大皇子的功课,言语间满是讚赏。

瑞妃虽然嘴上谦虚,可眼角眉梢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皇后和瑞妃聊完,目光在眾人脸上扫了一圈。

从淑妃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然后落在珍嬪身上。

“珍嬪,”皇后的声音忽然温和了许多,“你那对龙凤胎,近来可好?”

珍嬪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皇后娘娘,两个孩子都很好。乳母精心照看著,太医也常去请脉,一切都好。”

皇后点点头,脸上带著几分慈祥的笑容:

“龙凤呈祥,正是祥瑞之兆。本宫听说那两个孩子生得白白净净,可爱得紧。想必如今一定养得更好了吧?”

珍嬪听著这话,心里微微一暖。

她想了想,不假思索道:

“那臣妾改日带他们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也让他们沾沾皇后娘娘的福气。”

皇后哈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殿內迴荡,难得的开怀。

“好啊好啊,”皇后笑著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可以时常来,本宫如今就喜欢看小孩子。年纪大了,看见那些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心里就高兴。”

这话说得亲切,说得温和,说得像是一个寻常的亲戚在念叨孩子。

可瑞妃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一瞬。

她的目光从皇后脸上移开,落在珍嬪身上。

珍嬪依旧是那副安静的模样,脸上带著笑容,微微低著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瑞妃的目光在珍嬪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皇后脸上。

皇后的笑容依旧慈祥,目光依旧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瑞妃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些什么。

她想起贤妃那晚说的话。

“三皇子,可比二皇子合適多了。”

皇后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合適的、可以从小养在身边的孩子。

珍嬪的龙凤胎……不就是最合適的吗?

瑞妃的手,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

请安结束后,眾人依次告退。

淑妃故意走慢了些,等其他人先出去。

贤妃心有灵犀地也放慢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坤寧宫,並肩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距离,確定周围没有旁人,淑妃才压低声音开口:

“贤妃姐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贤妃看著她,目光温和:“你说。”

淑妃咬了咬嘴唇,把老道士那些话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她看著贤妃,眼神里带著几分期盼,几分忐忑:

“他说要更多的人一起来祭祀,才能让那个布偶的力量更大。你说……这个方法可行吗?”

贤妃沉默了一瞬。

她想了想,缓缓道:

“祭祀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有各种法子。远古时候,人们还要跳舞、杀羊来祭祀上天呢。如今咱们不过是点香磕头,已经算是温和的了吧。”

淑妃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贤妃继续道:

“我个人觉得,这法子倒是正常的。你想啊,一个人求,和十个人一起求,那能一样吗?心诚则灵,人多了,心诚的人多了,上天自然更容易听见。”

淑妃点点头,心里的天平又往那边倾斜了几分。

“不过妹妹,”贤妃轻轻嘆了口气,“这事你得想清楚了。皇上不信这些,若是被人告发……”

淑妃咬了咬牙。

“我知道。”她说,声音低而坚定,“可我实在是……忍不了了。”

贤妃看著她,没有再劝。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那你自己拿主意吧。”她说,“姐姐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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