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正在这时,外面通传大皇子来了。

赵阳剑进殿时,身姿挺拔,行礼规规矩矩,举止间已有了几分大人的模样。

皇帝看著这个长子,心里微微软了一下。

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从小聪明懂事,读书也肯用功,从没让他操过心。

“过来坐。”皇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赵阳剑应声坐下,瑞妃在一旁亲自端了茶点来,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流转,神情温柔而克制。

皇帝隨口问了几句朝政上的事,赵阳剑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见解也算稳妥。

皇帝听著,又问:“若让你治理一方,你当以何为先?”

赵阳剑略一沉吟,答道:“儿臣以为,治国当以稳为先。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不扰民,不生事,上下各安其位,则天下自安。”

皇帝听了,看了他一眼。

这话没错。

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是仁政。

可“上下各安其位”五个字,却让他听出些別的意思来。

“这是你外祖父教你的?”

赵阳剑愣了愣,老老实实答道:

“外祖父確实说过,为政不在多事,而在不扰民。祖宗之法歷经百年,自有其道理,轻易改动反而容易生乱。”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明白了。

沈丞相的“无为而治”,不是老子的无为而治,是既得利益者的“別动”。

不动,阶层就固定了。

固定了,他们这些人就能永远站在上面。

当年的清官,如今已经成了寒门子弟永远翻不过去的那堵墙。

而他这个皇帝,要的是皇权独掌,要的是天下人才皆入彀中,要的是——不能让任何人,分割他的权力。

哪怕是大皇子的外祖父,也不行。

皇帝又坐了片刻,淡淡安抚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

出了瑞妃的宫殿,皇帝没有往养心殿的方向走,脚步却不知不觉拐向了西边。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永和宫门前。

宫门紧闭,门前石阶扫得乾乾净净,两旁的松柏在暮色里静默矗立。

守门的侍卫见是他,连忙拱手行礼,低声询问是否要开门通传。

皇帝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摇了摇头。

他就那么站著,一动不动。

夏总管跟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出,只悄悄抬眼观察皇帝的侧脸。

暮色渐深,皇帝的眉眼隱在暗影里,看不清神情,可他站著不动的姿势,却莫名让人心里发酸。

这些年来,皇上自从和清妃娘娘吵了一架之后,越发沉稳,不再轻易的表露自己治国的想法,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会对外表达。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总管试探著轻声开口:“陛下,可要奴才去问问清妃娘娘近况?”

皇帝没说话,仍是看著那扇门。

夏总管又等了一会儿,壮著胆子道:

“清妃娘娘这些日子……奴才听说,每日就是起床、读书、浇花,偶尔和林姑娘一起看看书,做做手工,日子过得清简。

二皇子已经在上书房念书,李太医说身子不要累著,所以二皇子偶尔会去请病假,这几日便告假没去,想是在宫里养著呢。”

他说著,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陛下,清妃娘娘她……奴才斗胆说一句,当年的事,娘娘感觉是冤枉的。”

皇帝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看著那扇门。

暮色四合,宫灯初上,永和宫门前的光影一寸寸移动,最后融进沉沉的夜里。

许久,皇帝终於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夏总管连忙跟上,不敢再多言。

身后,永和宫的宫门依然紧闭,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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