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玉摇摇头,面前这两个人,还是没有干过活,

“不会的。皇庄也好,商人也好,他们只会做一件事——降价。因为布太多了,怎么样都是赚钱的。”

黛玉的脸色微微变了。

赵载宇还在努力辩解:“那……那百姓不也买到便宜的布了吗?比以前便宜好多呀……”

“那你让那些靠织布补贴家用的农妇怎么办?”

林墨玉的声音沉下来,看著儿子的眼睛:

“载宇,你知不知道,这天下有多少农户,是靠『男耕女织』过日子的?

男人种田,女人在家带孩子、做饭、餵鸡,閒下来就织布。

一匹布织七天,卖四百文,扣掉棉线和人力的本钱,能赚两百文就算好了。

但这两百文,却够一家人买盐、买针线、给孩子扯块布料做衣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现在你的机器一出来,布价跌到三百文甚至是二百文。那些农妇织七天布,到头来一分钱没有赚,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赵载宇不说话了。

他抿著嘴唇,小脸上的兴奋已经褪得乾乾净净。

“意味著她们白干了。”黛玉低声接过话,语气越来越沉重,“织七天布,赚的钱还不如不织布。”

“不止。”林墨玉摇头,嘆了口气。

“布价跌了,棉价也会跟著跌。种棉花的农户收入减少。收入减少了,他们就少买別的东西——少买粮、少买油、少买铁器。卖粮的、卖油的、打铁的,收入也跟著减少。”

她看著两个孩子,总结道:“一环扣一环,一死死一片。”

殿內安静下来。

窗外有鸟雀嘰嘰喳喳叫著,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那架木製的机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机器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怪兽。

赵载宇低著头,两只小手攥著衣角,半天没吭声。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娘……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林墨玉心里一软,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没有。你没做错事。你不知道这些,不是你的错。”

她摸摸儿子的头髮,又看向黛玉。

黛玉脸色有些苍白,正盯著那架机器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黛玉,”林墨玉轻声唤她,“我问你,你为什么会想到改这个机器?”

黛玉回过神来,垂下眼帘:“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所以这里改造了一下”

“藏书阁?西方的书?”林墨玉哑然,看样子也不能压下来不动。

“你是好心。”林墨玉握住她的手,先安抚面前两个单纯的技术人员,“你是想让织布更快,让更多人穿上衣裳。这没有错。”

黛玉喃喃道:“这就是……姐姐以前说过的,那个什么……『穀贱伤农』?”

“差不多。”林墨玉点头,“布贱伤织,穀贱伤农。东西多了是好事,可来得太猛、太快,就会有人被压死。”

赵载宇窝在她怀里,闷闷地问:“那这个机器……就永远不能用了吗?”

林墨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架简陋的木製机器,看著那些粗糙的竹竿和麻绳,看著四根梭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透过他们,她可以看见自己曾经在歷史课本上读过的那些篇章——珍妮纺纱机、蒸汽机、工业革命、圈地运动、羊吃人……

每一项伟大的发明背后,都伴隨著无数人的血泪。

可是,难道就要因为害怕后果,永远停在原地吗?

“可以用。”林墨玉缓缓开口,“但不能一下子就扔出去,要用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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