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时间足够改变一切,足够让一个孩子忘记过去,足够让依赖变成回忆。

如此最好不过。

他睁开眼,眼神恢復了惯常的平静。

他继续搜索,打下“沈卿辞 墓地”几个字。

信息很快跳出来:西山墓园,南区a-07。

沈卿辞付了钱,拄著拐杖起身。

推门时,咖啡馆门檐上方悬掛的小屏幕正在播放新闻,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飘出来:

“……陆氏集团今日宣布,將投资百亿用於人工智慧研发,董事长陆凛在发布会上表示,这是集团未来十年的核心战略……”

沈卿辞脚步顿了顿,没抬头,径直走向路边拦计程车。

西山墓园在城郊,车程四十分钟。

计程车司机是个话癆,从上车就开始喋喋不休:“去墓园啊?这个点去,一会儿天该黑了,您是去看亲人?”

沈卿辞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嗯。”

“哎,人生无常啊。”司机感嘆,“你还年轻,不要活在过去,要学会放下。”

沈卿辞没接话。

司机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西山墓园那边风水好,好多有钱人都埋在那儿。不过那边管理费也贵,一年得好几万呢……”

车在墓园门口停下。

沈卿辞付钱下车,拄著拐杖,沿著石板路往里走。

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

他按照指示牌找到南区,一排排墓碑整齐排列,上面刻著不同的名字、生卒年月、简短悼词。

a-07在最里面,位置很好,能看见远处的山峦。

沈卿辞停下脚步。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做的,打磨得很光滑,没有照片。

只刻著名字:

沈卿辞

此处长眠

没有悼词,没有落款,简单得近乎冷漠。

沈卿辞站在自己的墓碑前,看了很久。

秋日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

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露出里面乾净的衬衫。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墓碑上冰冷的刻字。

確实是死了。

有墓,有碑。

法律上、物理上、所有人的认知里,沈卿辞都已经死了十年。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顺著脊椎缓缓滑下。

他收回手,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人。”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卿辞回头,看见一个穿著深蓝色工作服的老者,手里拿著扫帚,看样子,像是墓园的守墓人。

老者头髮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看著他。

“来看沈先生啊?”老者问。

沈卿辞点了点头。

“沈先生这儿,常有人来。”老者靠在扫帚上,目光看向墓碑,“尤其是每年十月,总有个人雷打不动地来,一待就是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早上才走。”

沈卿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什么人?”他问,声音比平时更冷。

“一个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多岁。”老者回忆著,“穿得很好,但总是独个儿来,抱著一束又蓝又紫色的花,好像叫什么来著……哦,鳶尾,沈先生生前好像喜欢这个。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有时候抽菸,有时候就干坐著。”

老者顿了顿,嘆了口气:“第一年他来的时候还很小,那样子……看著都让人揪心。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后来每年都来,一年比一年沉默,去年来了,一句话都没说,坐了一夜,天亮就走了。”

沈卿辞握著拐杖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说:“知道了。”

然后转身,拄著拐杖沿著来时的路离开。

老者看著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扫地。

夕阳又下沉了一些,天色渐暗。

沈卿辞走到墓园门口时,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从他身边缓缓驶过,开进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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