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鏢对视一眼,似乎有些为难。

“先生,”第一个开口的保鏢语气放软了些,“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您刚才……是不是在沈先生的墓前放了花?”

沈卿辞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係?”

“我们老板……”保鏢说,“觉得您很像一位故人,所以想见见。”

沈卿辞的手指在拐杖上收紧。

故人。

他不需要故人。

“我没时间。”沈卿辞淡声开口,“我要去机场。”

说完,他再次迈步。

这一次,两个保鏢没有再拦他,只是其中一人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低声匯报情况。

沈卿辞已经走到路边,抬手准备拦车。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接著是脚步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沈卿辞没有回头。

他盯著远处驶来的计程车,抬起手。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

很近,大概只有两三米的距离。

沈卿辞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很沉,很重。

像是要穿透大衣和衬衫,看进骨头里。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连风都停了。

计程车缓缓驶来,在路边停下。

司机降下车窗:“先生,走吗?”

沈卿辞伸手去拉车门。

“等等。”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很低,很哑,带著一种沈卿辞从未听过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质感。

沈卿辞的手僵在了车门把手上。

他慢慢转过身。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很高。

比记忆中高了不少,肩膀宽了很多,身形挺拔得像一桿標枪。

他穿著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鬆开了两颗扣子。

脸……

沈卿辞第一次看清二十六岁的陆凛。

五官完全长开了,褪去了少年时的柔软,只剩下凌厉的线条,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健康,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像是长期睡眠不足。

但那双眼睛……

沈卿辞记得陆凛小时候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现在这双眼睛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底下却藏著能把人吞噬的漩涡。

陆凛也在看他。

从沈卿辞的头髮,到眉眼,到鼻樑,到嘴唇,再到握著拐杖的手、拎著行李箱的手,最后落在他微微跛著的右腿上。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

有审视,有怀疑,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疯狂。

时间像是凝固了。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著,相隔三米,谁也没说话。

清晨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错在一起。

沈卿辞先移开了视线。

他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后座。

整个过程很稳,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甚至没有多看陆凛一眼。

“师傅,去机场。”他说,声音平静无波。

司机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车缓缓起步。

沈卿辞看著后视镜,镜子里,陆凛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晨风吹起他风衣的下摆,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眼睛死死盯著这辆车。

然后,在车子即將拐弯时,沈卿辞看见陆凛动了。

他快步走向那辆劳斯莱斯,拉开车门坐进去。

幻影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跟了上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墓园,匯入清晨的车流。

沈卿辞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右手在拐杖上轻轻敲著。

规律依旧,但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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