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冷。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转过头,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眼神……太熟悉了。

冷淡,平静,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像小时候他做错事时,沈卿辞看他的眼神。

陆凛莫名其妙地怂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难听的话,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收回手,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

沈卿辞还在盯著茶几上的血跡看。

陆凛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手上还在流血。

他抽出几张纸巾,胡乱擦了擦茶几,又擦了擦手。

但血没擦乾净,在玻璃上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

擦著擦著,陆凛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

这个人不是沈卿辞。

沈卿辞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冒牌货面前擦桌子?

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人一个眼神就坐下?

一股被愚弄的愤怒猛地衝上头顶。

陆凛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了茶几上。

沉重的实木茶几被踹得滑开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杯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然后陆凛看也没看沈卿辞一眼,转身大步衝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砰砰作响,最后是臥室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

客厅里一片死寂。

福伯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

保鏢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只有沈卿辞,还坐在那个单人沙发里。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摔碎的杯子,又抬头看了看楼梯的方向。

然后伸手,拿起了刚才没看完的报纸。

僕人迅速上前,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摔碎的玻璃杯被小心翼翼捡起,每一片都放进托盘。

茶几被重新扶正,年轻女僕拿出一把捲尺,趴在地上,仔细丈量茶几与沙发、茶几与地毯边缘的距离。

她量得很认真,眉头紧锁,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距离沙发78厘米,距离地毯边线15厘米……”

沈卿辞看著这一幕,握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茶几归位后,女僕又拿出一块白色抹布,跪在地上擦拭玻璃表面的血跡。

水渍和血痕被一点点清理乾净,直到茶几重新变得光洁如新,能照出天花板上吊灯的倒影。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却透著一股让人心头髮紧的诡异。

仿佛这里不是一栋住人的別墅,而是一个需要精密维护的博物馆。

沈卿辞的眉头越皱越深。

陆凛到底怎么了?

疯了吗?

把一栋房子、一件家具的位置,精確到厘米地维持十年不变。

这不是怀念,这是病態。

“沈先生?”

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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