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你会求著我坐这儿的。”

这句话在徐凤年脑子里转了好几天,每次想起来,他都要对著空气啐一口唾沫,骂一声:“求你?小爷我就是从这听潮亭跳下去,死外边,也不会求你个醉鬼!”

然而,打脸往往来得很快,也很残酷。

接下来的几天,听潮亭里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和谐的画面。

李白就像是在那张紫檀木躺椅上生了根。

除了上厕所,他几乎整天都窝在那个视野最好的位置上。

手里永远拿著一个酒壶,脚边堆满了看完隨手乱扔的武学秘籍。

而在他旁边,那个平日里在王府地位极高、连徐凤年都要喊一声“魏爷爷”的魏叔阳,此刻却像个勤快的小书童。

“先生,这是新温好的绿蚁酒,您尝尝火候?”

“先生,这本《撼山拳谱》您看完了?那我给您收起来?”

魏叔阳那叫一个殷勤,甚至连脸上的褶子里都透著一股子討好。

徐凤年每次上楼看到这副场景,都气得牙痒痒。

他故意找了个破板凳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本书假装在看,实则竖起耳朵偷听,心里暗暗发誓:我就不信你个醉鬼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这本《摧城指》,谁写的?简直是狗屁不通。”

李白隨手將一本泛黄的古籍扔到地上,打了个哈欠,一脸嫌弃,

“指法讲究的是透劲,是点破一面。这上面写的却是以蛮力摧城,那还不如去练大锤,练什么指法?误人子弟。”

正准备去捡书的魏叔阳动作一僵,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这本《摧城指》乃是当年一位江湖宗师的成名绝技,魏叔阳钻研了十几年,一直觉得威力无穷,只可惜总是练不到最后一层。

“先生……这可是孤本啊。”

魏叔阳小心翼翼地辩解了一句。

“孤本?”

李白嗤笑一声,拿起酒壶抿了一口,

“孤本就是垃圾。你看这一句『气走涌泉,力透指尖』,这就是最大的谬误。真正的指玄,气应该走『关元』,凝而不发,触之即炸。像他那样练,还没摧城,手指头先废了。”

魏叔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按照李白说的方法,试著运转了一下体內真气。

气走关元,凝而不发……

突然!

“嗡!”

魏叔阳体內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就像是一层困扰了他多年的窗户纸,被一根手指轻轻捅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顺畅感流遍全身,他那原本停滯多年的指玄境界,竟然在这个瞬间,毫无徵兆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虽然只是一小步,但对於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境界的人来说,无异於再造之恩!

“这……这……”

魏叔阳激动得浑身颤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李白就是一个大礼:“多谢先生指点迷津!老朽困顿多年,今日方知大道所在!”

李白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翻了个身继续看湖:“別挡光,起来。”

角落里的徐凤年,手里的书都快被捏烂了。

他虽然没习武,但他眼力不差。

魏叔阳刚才那一瞬间气机的变化,那种突破后的神采飞扬,他是看得真真切切。

这醉鬼……竟然真的隨口几句话,就让老魏突破了?

“咕嘟。”

徐凤年咽了一口唾沫。

他突然想起自己这几天看书遇到的几个晦涩难懂的地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要是……要是能问问这傢伙……

“不行!绝对不行!”

徐凤年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徐凤年,你要有骨气!不就是个突破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小爷我也练了武,肯定比他强!”

他强行把目光从李白身上移开,但这心里,就像是有几百只猫在挠一样,痒得难受。

这就是典型的“真香”前兆。

明明馋得要死,嘴上还要说不要。

而这一幕,也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听潮亭外的空地上,阳光正好。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容顏的少女,正费力地搬著一摞书出来晾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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