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杀。”

这两个字从杨太岁口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带著一股子阴毒至极的寒意,让御书房內原本就压抑的空气更加凝重了几分。

赵淳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捧杀?太岁的意思是……”

杨太岁缓缓直起腰,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您觉得那李太白,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淳皱眉沉思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奏报上关於那个白衣剑仙的种种描述:醉臥听潮亭,剑斩武帝城,狂放不羈,视皇权如无物。

“此人……狂傲,极其狂傲。”

赵淳咬牙切齿地说道,“而且来歷成谜,手段通神,似儒似道,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正是。”

杨太岁点了点头,手中的佛珠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种人,就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若是强行用鞭子去抽,只会让他反抗得更激烈,甚至会被他反咬一口。就像徐驍那个老匹夫,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

“但是……”

杨太岁话锋一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种狂傲之徒,往往最受不得激,也最受不得……捧。”

赵淳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么:“太岁是说,朕不仅不治徐驍的罪,反而还要顺著他的意,去封赏那个李太白?”

“不仅要封,还要大封特封!”

杨太岁阴惻惻地笑道,

“徐驍不是封他为一字並肩王吗?那只是北凉內部的虚衔,名不正言不顺。陛下何不大度一点,直接下旨,册封他为『北凉异姓王』,赐金银万两,美女百名,甚至可以將皇宫大內的珍藏御酒都送去!”

“什么?!”

赵淳差点跳起来,“封异姓王?那岂不是真的让他跟朕平起平坐了?这怎么能行!”

“陛下稍安勿躁。”

杨太岁摆了摆手,那一脸的淡定与赵淳的急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只是个幌子,是裹在毒药外面的那层糖衣。真正的杀招,在这个册封的圣旨里。”

说到这里,杨太岁压低了声音,凑到赵淳耳边,那声音就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陛下可在圣旨中加一条:念及北凉世子徐凤年年少有为,特召其进京面圣,並將最受宠的隋珠公主许配给他,招为駙马!”

赵淳闻言,瞳孔猛地一缩,隨即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狂喜之色。

“好!好一条毒计!”

赵淳忍不住拍案叫绝。

这哪里是招駙马?

这分明就是要把徐凤年骗进京城当质子!

一旦徐凤年进了太安城,那就成了瓮中之鱉,任由皇室拿捏。

到时候,徐驍投鼠忌器,就算手里握著三十万铁骑,就算有李白这个陆地神仙,也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

赵淳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几分,有些担忧地问道,“徐驍那老狐狸精明得很,他会看不出这是陷阱?他会肯放徐凤年进京?”

“他当然看得出,但他拒绝不了。”

杨太岁冷笑一声,“这是圣旨,是皇恩浩荡。若是他抗旨不遵,那就是造反!那就是给了陛下出兵討伐的大义名分!”

“更重要的是……”

杨太岁顿了顿,目光看向西方,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远在北凉的白衣身影,

“这道圣旨,其实是一块试金石。”

“我们要试探的,不仅是徐驍的底线,更是那个李太白的態度。”

“他不是狂吗?他不是號称一剑光寒十九州吗?那就看看,面对代表著天下大义的圣旨,面对这足以让徐凤年万劫不復的阳谋,他会怎么做。”

“若是他怂了,劝徐凤年接旨,那他那所谓的无敌剑心也就破了,不足为惧。”

“若是他怒了,敢公然撕毁圣旨,甚至对传旨的天使动手……”

说到这里,杨太岁那双老眼里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意,

“那他就是自绝於天下!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天下读书人的口诛笔伐,就能把他淹死!就算他是陆地神仙,也挡不住这滚滚大势!”

一石二鸟!

甚至是连环毒计!

无论李白和徐驍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赵淳听得热血沸腾,刚才那一肚子的憋屈和恐惧瞬间烟消云散。

薑还是老的辣啊!

这杨太岁不愧是被称为“病虎”的人物,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心肠比谁都黑!

“好!就依太岁所言!”

赵淳大手一挥,立刻叫来秉笔太监,

“擬旨!给朕擬旨!用词要华丽,封赏要丰厚,把那个李太白捧到天上去!然后把召徐凤年进京招駙马的事,给朕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

太监领命,立刻研墨挥毫。

“只是……”

赵淳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传旨的人选,得慎重。若是派个软脚虾去,被那李白嚇唬两句就尿裤子,那朕的脸面可就丟尽了。”

杨太岁微微一笑,似乎早就胸有成竹。

“陛下,传旨这种事,自然要找个既代表皇家顏面,又有些胆色,最好还能……有些让人討厌的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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