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按了一次。

这次连那声乾嚎都没了,只剩下继电器“噠”的一声轻响。

电瓶空了。油箱里那点油,本来也就够跑出城,现在连火都打不著。

汗瞬间从毛孔里炸出来,顺著於墨澜的鬢角往下淌,流进衣领里,黏糊糊的。他盯著仪錶盘上那层灰,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买车那时候觉得有了车就能去任何地方,现在它趴在这儿,像个铁王八。

林芷溪站在副驾驶门外,车门开著,她没坐进来。她看著於墨澜的手,那手暴起青筋,正微微发抖。

“墨澜。”她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也没带什么情绪,就和平时喊他吃饭一样。“算了。”

於墨澜鬆开手,下了车,反手关门。“砰。”

“走路。留意路上有没有推车什么的。”於墨澜没敢看妻子的眼睛,从后备箱重新拿出背包,整了整带子,“先出城,往西走绕城高速。只要腿还在,就能走。”

他说得咬牙切齿。

林芷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牵起了小雨的手。小雨的手心全是汗,热乎乎的。

从小区的侧门钻出去,就是马路。

路面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油污和碎屑。街上被风捲起的塑胶袋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路边的绿化带有点枯了,又黄又暗。

走了二十分钟,上了主干道。

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条死掉的河。成千上万辆车挤在一起,车头顶著车尾,有的还骑在別的车顶上。保险槓扭曲,挡风玻璃碎成蛛网。有些车门敞著,里面空了。有些车门关著,窗户上贴著黑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走了一会,一股浓烈的恶臭钻进鼻孔。是腐肉、排泄物和烧焦的橡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粘稠得能掛在嗓子眼。

於墨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给小雨戴上,用手捏了捏鼻夹条,捏紧。

他们贴著路边的隔离带走。脚下全是碎玻璃渣、砖块和千奇百怪的垃圾。

於墨澜的心情反倒轻鬆了些,这种路,即使车能开也出不去。

路过一辆白色的suv时,於墨澜脚步顿了一下。

驾驶座的车窗碎了,半个身子探在外面。那是个人,或者曾经是个人。惨白的皮肉有些膨胀,眼眶空空,盯著路过的活人。身上的西装还算完整,领带歪在一边,上面落满了红黑相间的斑块。

几只绿头苍蝇受了惊,嗡地一声炸起来。

林芷溪的手猛地收紧,把小雨的头按在自己腰侧,用身体挡住那视线。

“別看。”她低声说。

小雨没挣扎,乖顺地把脸埋进妈妈的衣服里。

再往前走,路边的店铺像被野兽啃过。捲帘门被撬得像翻卷的嘴唇,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地,地上全是踩烂的包装盒。一家店门口,扔著一只孤零零的童鞋,红色的,只有巴掌大,鞋带泡在路边一摊油花里。

於墨澜没敢停。这时候不能停,一停下来,那种从脚底板升起来的恐惧就会把人吞没。

一个小时后,楼逐渐矮下去,前方露出高速入口。

收费站空著,栏杆断成几截,etc通道敞开。指示牌上写著——

“gxx高速西北方向”

路边的护栏下,零零散散坐著几堆人。他们身边停著撬来的自行车,还有脏兮兮的行李箱。

於墨澜停下来,靠著护栏喘气。从包里拿出水瓶,三个人轮著喝了几口。水是昨晚烧过的雨水,带著怪味,冷得让牙根发酸。

“歇一会儿。”他说。

那个编织袋的带子太细,勒得太狠,皮可能已经破了。他把袋子卸下来,放在路边一块乾净点的水泥墩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坐在路边一块相对乾净的石阶上。林芷溪替小雨擦脸,小雨靠在她怀里,眼睛望著前方。

应急车道上全是垃圾,被遗弃的行李箱、散落的衣服、还有烂掉的食物包装袋。风一吹,满地的塑胶袋幽灵一样飘起来。

高速路上也有人,不多,一撮一撮,拖著箱子,背著包,方向一致——离开。没人招呼,没人回头。

於墨澜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看身边。他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烟盒扁了,里面还有几根被压弯的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的气也不多了。

“小雨还能走吗?”他问。

林芷溪头髮乱了,脸上沾著灰,却显得安静。小雨的肩带把皮肤勒红了一块,她也没出声。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她们比自己更能扛。

“走吧。”他说,起身,把包重新压好,“天黑前,能走多远是多远。”

林芷溪牵起小雨,小雨又去牵他。

没人回头。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科幻灵异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