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7月26日,夜里十一点。

灾难发生后的第三十九天。

雨没有停透,只是换了一种下法。之前是砸下来的那种,现在贴著棚顶慢慢压,水在塑料布上积住,撑出一个个鼓包,又顺著最低的地方滑下来,滴进地上的泥坑里。

棚子里闷得厉害。白天晒出来的一点暖气早就散乾净了,湿意重新爬上来,贴著皮肤,钻进衣服里。稻草垫子被压得扁塌,翻身时能闻到一股发酸的味道。潮水、汗和旧麻袋混在一起的气味,怎么躲都躲不开。

於墨澜侧著躺,背靠棚壁,竹竿顶著肩胛骨。他那条胳膊垫在林芷溪头下,已经麻到没什么感觉了,从手肘往下,像被人换成了別人的。可他没动,连呼吸都刻意压著,怕惊醒中间的小雨。

林芷溪贴著他。她睡得不深,呼吸很轻,鼻息落在他胸口,隔著一层衣服,仍然能感觉到那点温度。她睡觉的时候眉头还是微微皱著,像白天没解开的事,会在夜里自己跑出来。

小雨蜷在两人之间,缩成一小团。下午那半块巧克力让她兴奋了很久,天黑才睡,现在睡得很沉,嘴角偶尔动一下,像在梦里嚼著什么甜的东西。她的一只脚伸出来,正好抵在於墨澜肚子上,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点体温。

操场那头很静。平时夜里还能听见有人翻身、咳嗽、低声说话,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下雨。那种静,是人都被耗干了力气的静。

老赵的尸体是下午埋的。

学校后墙外的那块地,本来就是洼的,挖第一铲下去,水就往外冒。几个人轮流挖,土一铲一铲塌回来,坑怎么都立不住。最后是把塑料布铺在坑里,人裹好,连人带布慢慢放下去,再往上堆泥。泥是湿的,顏色发黑,踩上去会陷。老赵媳妇哭到后来已经没什么声音了,只剩下喘,整个人往下软。孩子抱著她的腿,脸埋在她衣服里,哭得很压抑,一抽一抽,像怕被人听见。

於墨澜那时候没有靠太近。他不知道该站哪儿,就在一边盯著,看土一点点盖上去,心里却空得很,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觉得冷。

他动了动胳膊。

那点细微的动作,还是把林芷溪惊醒了。

她睁开眼,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一点,额头贴到他颈窝。那块皮肤凉得很,让他下意识吸了口气。

“腿麻了?”她低声问,声音贴著他的锁骨,很轻。

“还行。”他说。

他的手顺著她的背慢慢滑,隔著薄薄的衣服,能清楚摸到那一节一节突出来的脊骨。以前她站在讲台上写板书,背是直的,肩线很平,现在却像被人从中间抽走了一截,怎么摸,都是棱。

林芷溪把手伸进他外套里,指尖一碰到他腰侧,就停了一下。

“你衣服湿了。”

“出汗。”他说得很快。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掌心贴紧了些,试著替他暖一暖。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低下来:“墨澜,老赵那会儿……你差点就——”

话没说完。

於墨澜抬手,按住了她的嘴。他的手掌很大,又粗,带著老茧,盖住她的唇时,她的声音一下就断了。

“没差点。”他说,“我跑得快。”

这是事实。那一瞬间,他確实是本能地往前冲,没时间想別的。

林芷溪没有笑。

她的手指在他腰侧掐了一下,不重,却很实在地疼了一下。

“別逞强。”她说。

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下次別去了。”

棚顶的雨声忽然密了一阵,水顺著塑料布滑下来,滴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於墨澜沉默了很久,久到那阵雨声都过去了,才低声说:“不去,锅就空了。”

“这次是运气好。”她顿了顿,“下次不一定。”

“可小雨刚好。”於墨澜说,“她不能再饿。”

林芷溪没有立刻接话。她的呼吸慢慢变重了一点,像是在忍什么。

林芷溪把手从他腰侧抽出来,摸到他的手背,慢慢扣住。她的手指已经不再细,裂口一道一道,指腹硬得很。灾前她握粉笔、翻教案,手总是乾净的,现在却连指甲缝都洗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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