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0月14日。

灾难发生第120天。

离开村子时,天刚亮。

光是从灰白色的雾缝里硬挤出来的,没什么温度。雾气很重,贴著地面缠缠绵绵,是昨夜那场小雨留下的余味。

於墨澜怀里的对讲机在出门前彻底哑了,没电了。

最后的倒计时跳到零后,没有广播,没有那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啥都没有。

村口的木头路障依旧横著。三根粗大的原木交叉钉在一起,上面还沾著些暗红色的印记。

守口的人换成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著件油腻发亮的旧棉袄,脸色蜡黄,像得了黄疸。他双手揣在袖筒里,缩著脖子蹲在路边。

看见於墨澜一行人背著包出来,他只是眼皮沉重地抬了抬,用那双浑浊的老眼確认村子里又少了几个活口,確认这几个人大概率是回不来了。

於墨澜经过时停了一步,朝著老人的方向点了下头。老人迟了一拍,也缓缓回了一下,动作轻得仿佛多动一下就会散架。

出了村口,路一下子空了。

之前的脚印和车辙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於墨澜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雾气正在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翻涌,因为地势在变,仿佛那个村子正在被这团白雾吞噬。

走出不到两公里,他们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脸朝下趴在路边的排水沟里,一只胳膊搭在沟沿上,手指扣进泥里。那个迷彩背包还背在身上,肩带勒得很紧,把尸体的肩膀勒得变了形。

徐强先停下步子,下到沟里蹲著看了一会儿。他没有翻动尸体,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按了按那具尸体的后颈。

“没变。”

这两个字包含了所有信息:没有外伤,没变成那种吃人的“东西”。这人是独自逃难,物资耗尽,拼到这儿断了气。可能是饿死的,也可能是病死的。

背包拉链裂开了一道缝,漏出几粒雪白的大米,黏在黑泥里,里面空的。

“走吧,水要上来了。”徐强站起身,指了指沟底。

原本早已开裂的沟底,此刻竟然渗出了一层浑浊的、泛著黑沫的水。那水带著股腐臭味。

“这是从远处河道逆流回来的。”徐强拍了拍手上的泥,“下游堵了。”

他们加快了脚步。

林芷溪走在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小雨紧紧跟在她身后,那双大眼睛警惕地扫视著路边的草丛。

路边留下的痕跡越来越乱。

一辆前轮歪斜的二八自行车倒在草丛里,链条已经锈成了红色。一个被刀划开的空行李箱大敞著,里面的衬布被风吹得呼啦作响。轮胎印东一道西一道,毫无章法。

“人走得急。”徐强盯著泥地上一道深深的剎车印,“那是逃命的印子。”

中午前,他们停在一处岔路口。

左边是通往县城的老路,柏油路面已经塌方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的黄土。路口立著一块歪斜的指示牌,上面的“城”字被酸雨泡起皮,白色的笔画顺著蓝底流下来。

右边是绕远的乡道,是条更窄的土路,顺著灌溉渠延伸进荒野。

“走哪边?”李明国喘著粗气问,他的腰痛让他有些直不起身。

“城里地势高。”林芷溪轻声说,她靠在一棵枯死的小树上,用右手轻轻揉著左脚踝。

“但也更乱。”於墨澜接了一句。他想起对讲机里断掉的信號,“如果南城方向关闭了通道,那么像县城这种交通枢纽,现在大概都和安丘一样了。”

徐强蹲下来,从地上抓了一把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泥很细,带著明显的黑色颗粒,闻著有股淡淡的类似死鱼的腥气。他把泥搓成细条,在指尖碾碎。

“黑雨刚下过不久,上游要是为了保大站开闸,这儿就是泄洪区。”徐强嗓音沙哑,“走乡道。乡道虽然远,但地势斜,往山上走,水淹得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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