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11月1日。
灾难发生后的第138天。
夜里的寂静是有重量的。
那是几百万吨钢筋混凝土死去后留下的僵硬尸身。
於墨澜没睡。他蹲在入户门后的阴影里。手里那把短柄手斧贴著大腿外侧,斧刃的寒气透过单薄的衝锋裤,一丝丝渗进肌肉里。
下午林芷溪费了半条命,从负一楼消防栓里接上来的那桶水,此刻就搁在客厅中央。
即便沉淀了五个小时,借著窗外透进来的那点月光,依然能看见水面上漂浮著一层灰绿色的油膜。消防管网里积压了几年的死水,带著股浓烈的铁锈腥气。
李明国蜷缩在客厅另一头的布艺沙发里。那沙发早就塌了,散发著一股尿骚味。他怀里紧紧抱著那根磨得鋥亮的撬棍,腰椎间盘的剧痛让他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凌晨两点。
楼道里的那阵声音又来了。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水泥地上缓慢摩擦。沙沙,沙沙。那声音拖得很长,带著试探性的犹豫,最终停在了贴著褪色“福”字的防盗门前。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於墨澜的手指无声地扣紧了斧柄。臥室门口的阴影晃动了一下,徐强幽灵般侧过身,枪口从腋下探出一寸,黑洞洞的枪管锁住了门口的心臟的高度。
门外的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咳……”
一声极度压抑的咳嗽声贴著门缝钻进来。听起来肺叶里充满了浑浊的浓痰。
“里头的人……我知道你们醒著。”
“別喝那水。那是棺材水,喝了烂肠子。”
於墨澜没吭声。他的眼珠一动不动,身体保持著捕猎前的僵直。
“换点东西。”门外的人似乎贴著门板滑坐了下来,喘息声变得粗重,“我听见你们下午去拧消防栓的动静了。那动静,整栋楼都能听见。”
於墨澜看向徐强。徐强在黑暗中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左手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身体却向侧面滑开半步,让出了射击界。
於墨澜深吸一口气,那股土腥味呛进肺里。他没开锁,隔著门板,声音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你是谁。”
“六楼的。我只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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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墨澜贴近猫眼。外面漆黑一片,只能模糊看到一个瘦小得如同猴子般的轮廓,正缩在门槛边。
“我开门。別耍花样。”於墨澜拧开了反锁旋钮。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雷鸣。
门被拉开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
一股更浓烈的酸腐味扑面而来。那是长久不洗澡的人体油脂氧化后的味道,混合著老年人特有的衰败气息。
门口蹲著一个老头。
他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身上套著一件大得离谱的旧棉大衣,棉絮从袖口破洞里翻出来,黑得像煤渣。腰上胡乱缠著一根红色的尼龙绳,手里拎著一个剪开了口的塑料油壶。
借著屋里那一星点晃动的烛火,能看见他脸上纵横沟壑的褶子,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窟窿,只有那对浑浊的眼球里,闪烁著濒死动物求生时的那种惨绿的光。
“换什么。”於墨澜没让他进屋,斧头横在胸前,挡住了那条缝。
老人抬起眼皮,目光越过於墨澜的肩膀,在屋內那桶浑浊的脏水上停留了两秒。
“抗生素。”老人带著哭腔,“阿莫西林、头孢,实在不行,土霉素也要。我小孙子发烧三天了,嗓子肿得连气都透不过来……再没药,今晚就得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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