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房,以前是我带的人住的。三个月前,那家子死在北边的高架桥底下了,被流民啃得只剩骨头。”张叶的声音又粗又硬。

“你想收房?”於墨澜没退,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房可以给你们住,但摊派不能断。”张叶朝身后努了努嘴,指著昏暗的楼道尽头,“这楼底下有个深井泵,那是全楼几百张嘴的命根子。平时靠电机抽水,前天电机烧了,现在要想喝水,只能靠人力手摇。”

张叶的视线在於墨澜和徐强的胳膊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就像屠夫在估算牲口的肌肉量。

“之前那几个摇泵的,昨天下午下去之后,就再没上来。现在楼里的存水只够喝到明天中午,你们占了三零二,就是这楼里的一份子。下午两点,你们出两个人下去。摇出水来,给你们分两瓢乾净的;摇不出……”

张叶没把话说完,只是冷笑了一声,露出满口被烟燻黄的牙齿。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极其轻蔑的往外推的手势。

“你们楼里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找我们这几个新来的?”徐强在阴影里冷笑一声,“欺负外乡人?”

“欺负?”张叶身后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怪笑了一声,手里的钢钎重重地杵在水泥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这楼里的本地人,要么是饿得连路都走不动的废人,要么是胆子早就被嚇碎了的怂包。你们这几个,看著还有点肉,不干活,留著养膘吗?”

那壮汉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把脸贴到防盗门上:“要么干活,要么现在就滚蛋。外头那帮流民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他们可是吃人肉的。”

张叶摆了摆手,示意手下退后。他深深看了於墨澜一眼:“两点钟,我在楼梯口等你们。別想著跑,这栋楼所有的出口都有人盯著。”

说完,他转身领著人走了。

门重新合上,反锁。

徐强狠狠地啐了一口:“操,这他妈是拿咱们当顶缸的。老李,这泵房肯定有问题。”

“废话。”李明国蹲下身,手指在地上那滩没干的水跡上画了个圈,“电机早不烧晚不烧,偏偏在那几个人失踪的时候烧了?那泵房在地下二层,本来就是阴湿地儿,现在又积了几个月的黑雨,谁知道下面有什么鬼东西。张叶这是拿咱们去当探路石呢。”

“如果不去呢?”林芷溪的声音从臥室门口传来。

“如果不去,他们今天下午就会把整栋楼那些快渴疯了的本地人煽动起来。”於墨澜把手斧插回腰间的皮环,声音平静得可怕,“几百个红了眼的疯子衝进来,咱们就算有枪,这三发子弹也挡不住。”

屋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於墨澜走到窗边,用手指轻轻拨开塑料布的一角。楼下的空地上,確实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游荡,手里都拿著傢伙。张叶没撒谎,这就是个笼子。

他没有给徐强交代具体的计时,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卷胶带,开始缠手腕和脚踝。

“下午我陪小李去。徐强,你在屋里守著。”於墨澜转头看向徐强,眼神坚硬,“把门顶死。如果楼下动静不对,或者两个小时內我没动静了,你就带著芷溪和小雨往后窗跑。六楼那个老头说过后面有脚手架,別管多高,跳也得跳。”

徐强没说话,腮帮子咬得铁紧。他重重地拍了拍怀里的布包,那是他们最后的底牌,也是同归於尽的本钱。

小雨蜷缩在破旧的沙发角落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她望著那门把手,大大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

窗外的塑料布还在“崩、崩”地响,像一面破鼓,在这深重的城市摇滚里,一下又一下地打著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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