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优先保障a类技术人员、b类武装人员及核心生物资產的热量供应。对於营地內可能爆发的疫病……”
声音顿了一下,“……立刻实施物理隔断。无医疗条件的不再进行救治尝试,以免扩大传染源。”
“明白吗?保住核心架构,其余部分……允许损耗。”
“允许损耗”。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房间里,比外面零下四十度的风还要冷。
李营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明白。绿洲执行命令。”
“祝好运。新年快乐。黄河通话结束。”
新年快乐。
“滋——”
李明国的手一松,频道瞬间被巨大的白噪音淹没。
李营长慢慢放下送话器,瘫坐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他关掉了发电机。屋里陷入死寂。
李营长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著呆愣在地上的两个人。他没有拔枪,也没有发怒,只是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扔了过去。
“拿著。”
於墨澜接住烟,手掌因为长时间按压发电机,还在微微颤抖。
“刚才的话,听见了?”李营长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
李明国刚要开口求饶,被李营长抬手制止了。
“別跟我装聋。”李营长声音疲惫,“上面没想害谁,他们只是不想让所有人一起死。35天的极寒,如果不减员,不封存煤炭,到时候连红薯苗都冻死了,明年春天大家就只能吃土。”
他站起来,走到於墨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们是明白人,也有本事。前几天修车运煤,你们有功。a类名单里有你们。只要发电机还能转,车还能跑,你们就能领到粮。但条件是——嘴得严。”
他拍了拍於墨澜的肩膀,力道很重。
“为了你老婆孩子,把嘴闭死。懂了吗?”
於墨澜握紧了手里的烟,指甲几乎把菸丝掐断。
“懂了。”於墨澜说。
“滚吧。”
一出门,外面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於墨澜拉起还在腿软的李明国,快步离开了红砖房。那股温暖、权力和红烧肉的味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回到窝棚区,林芷溪正抱著小雨缩在门口,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
“怎么样?”
於墨澜没说话,他的脸色苍白得嚇人。
“学校停了。”林芷溪眉头紧锁,“说要腾地方改观察室。苏老师被调去医务室了,孩子都让领回去。还有……我看见大白拿著红笔在名册上画圈。”
於墨澜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允许损耗”。
如果是瘟疫加上那个所谓的“黑冬”,那之前的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营地不需要那么多张吃饭的嘴,尤其是不健康的嘴。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小病,都可能成为被清理的理由。
中午,那该死的广播又响了。
“……紧急通知!鑑於营地出现流行性发热症状,即刻起实施封闭管理。下午两点开始全员健康筛查,凡有发热、淋巴肿大、皮疹者,必须立即上报隔离……”
声音一遍遍重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砖砸下来。
午饭的粥,林芷溪特意煮得很稠,把家里剩下的米用了一半。
“吃饱点。”
於墨澜看著女儿,“下午体检,不管谁问,就说身上有劲儿。要是觉得冷,就咬牙挺著,千万別抖。”
角落里,小雨还在摆弄那个铁皮糖盒。
贴纸上的那只猫在灰暗的光线下咧著嘴笑。今天是大年三十,没有鞭炮,没有饺子,只有一张即將落下的生死网。
“嗯。”小雨把糖盒紧紧贴在胸口,“我不抖。”
於墨澜看著女儿,手伸进口袋,摸到一直藏著的摺叠刀。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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