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强猛地压低身体,摩托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摆动了一下。一颗子弹击中了他车后的铝合金边箱,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留下一道清晰的弹痕。
“別停!衝过去!”於墨澜大吼,油门拧到底。
两辆摩托车像发疯的公牛,在废车和碎石间疯狂穿梭。头顶的烂尾楼里接连飞出几块砖头和啤酒瓶,在他们身后砸得粉碎。
二十分钟后,当他们终於衝出那片死亡高架时,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不仅是雨水,还有冷汗。那栋开枪的楼早已被他们甩在两公里外,而这里的空气明显安静了许多,仿佛那些伏击者也忌惮著前方的什么东西,不敢轻易靠近。
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汉钢。
它像一座黑色的钢铁山脉,横亘在高架桥的右前方。三环线高架从厂区的西北角斜切而过,巨大的冷却塔几乎是擦著桥面的防撞墙矗立,中间只隔著十几米宽的检修平台,带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到了。”吴飞示意停车。
四人停在高架桥的一个下行匝道口。这里还在高架桥的主桥面上,距离地面的汉钢主厂区还有几十米的落差。前面的匝道被倒下的塔吊砸断了,断裂的桥板塌落下去,形成了一个陡坡,钢筋像乱草一样裸露著,连接著下方那片死寂的工业区。
“那边就是正门。”吴飞指著桥下平行的一条宽阔大道,那扇紧闭的钢铁大门正对著大路,“但正门有人守。”
“那就找侧门。”於墨澜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的雨水,“或者別的什么洞。这么大的厂子,总不能只有一张嘴。”
“我记得……应该是在那边。”吴飞眯起眼,透过雨幕有些迟疑地辨认著方位,手指指向厂区侧面紧贴著三环线的一排红砖建筑,“热电厂那边有个副楼,靠近三环线这边的围墙,以前有个出来买烟的小门……如果不被堵死的话。”
“靠谱吗?”黄威缩著脖子问了一句,这一路他被那些骷髏嚇得不轻,现在只想赶紧完事回大坝。
“比正门靠谱。”吴飞白了他一眼,“正门那边全是这帮人焊的三角钉子和报警铃,碰一下就得成刺蝟。”
“车不能扔在桥上。”於墨澜看了一眼坡面,“要是撤退的时候还要爬上来,我们就死定了。得把车弄下去。”
“这坡度……”徐强皱眉看了看,“能行,熄火掛档,溜下去。”
四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捏著车闸,拖拽著两辆摩托车,沿著塌陷的坡面一点点滑到了地面。
落地是一条运煤渣的土路。
“那个……那儿是不是能藏车?”黄威突然指著土路旁的一个废弃工棚,“我看那墙塌了一半,正好是个死角,上面还有石棉瓦挡雨。”
顺著他指的方向,可以看到那座原本用於存放路政器材的工棚就在匝道落地点的一侧,而就在它正对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矗立著另一栋还没封顶的烂尾楼,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办公楼项目。
吴飞顺著看过去,眼睛一亮:“行啊,这地方隱蔽。”
“走。”於墨澜当机立断,“把车藏进去,拿东西盖上。”
四个人把摩托车推进那片废墟。徐强刚把一块破油布盖在车上,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蹲下身,从碎石堆里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菸头。菸蒂还是乾燥的,只有一点点潮气。
“还有热气。”徐强压低声音,把菸头递给於墨澜。
这一瞬间,废墟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黄威下意识地往墙根缩。
徐强瞬间举枪转身,枪口死死锁住工棚入口的阴影处。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雨声。
没有任何东西衝出来,但这比衝出来什么更让人难受。这意味著刚才有人就在这儿,而且刚刚离开——或者正躲在哪个看不见的角落看著他们。
於墨澜轻轻拍了拍徐强的肩膀,示意解除警戒,但眼神依然锐利。
徐强吐出一口浊气,检查了一下弹药,把一把大號断线钳掛在背包侧面。於墨澜拄著那根钨钢手杖,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格洛克上。
“看来有人给我们腾了地方。”於墨澜冷冷地说,“跟紧了。”
他们带上装备,顺著煤渣路向著右侧几十米外汉钢高耸的红砖围墙摸去。
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走,到处是碎石。於墨澜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用手杖试探虚实。他的左腿在隱隱作痛,那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提醒著他,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年轻,也不再强壮。
但他依然走在最前面。
几分钟后,一个身形修长的人影从工棚对面的废墟里走了出来。那人穿著黑色的雨衣,背著一张涂著哑光漆的复合弓,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那人径直走到工棚门口,弯腰捡起了黄威丟下的那块红布条。
“手伸得够长的。”
那人把红布条隨手扔进泥水里,一脚踩进烂泥,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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