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8月22日,10:00。

大坝內部。灾难发生后第432天。

礼堂的灯全部打开了。

这里曾是荆汉水利开大会、任命、表彰的地方,灾后就基本没有启用过。

百余盏大功率日光灯管在低压镇流器的轰鸣中颤动,白得发冷的光从挑高十二米的拱顶直压下来,將地砖照得黑亮。

那道血痕从正门起始,横穿半个礼堂延伸至台前,人们走路的时候都特意绕过一个半圆。

五百多人。

没有队形,没有交谈。五百多具躯体在封闭空间里叠加出的呼吸声,浑浊、沉重,像是能从空气里拧出铁锈色的水。

於墨澜佇立在人群侧后的阴影里。他的手空著,早已经离开了枪套,但五指仍然有点僵直。

在他左前方,赵刚像一袋破沙包侧躺在台下。肩膀和膝盖的枪伤被粗暴地用止血带勒住,暗红色的液体仍在从纤维缝隙中往外渗。

没有人扶他。他是落水狗。

台上摆著一张斑驳的木质长条桌。

秦建国坐在正中,林芷溪立於他右后侧,手里攥著卷宗。梁章站在左侧,双手背后。

徐强先將赵子龙拎了上来。

那年轻人几乎是被拖行的,左臂因脱臼,呈现出一种反人类的扭曲,脸部肿胀得几乎看不出五官。当他被按跪在水泥台上时,膝盖与地面撞击出一声闷钝的声响。

“刑讯逼供吗?”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秦建国开口:“姓名。”

“赵……赵子龙。”

“职务。”

“保卫科……干事。”

“王航怎么死的。”

赵子龙的喉咙剧烈蠕动,头低得几乎贴住胸口。徐强面无表情地將手中的撬棍横压在他的颈椎上,略微向下施力。

赵子龙的身体开始痉挛。

“勒死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垃圾站后面……赵刚让我乾的。”

礼堂內响起一阵极细微的、像是无数蚕在啃食桑叶的抽气声。秦建国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没有施捨给他任何目光。

“原因。”

“王航……知道於队和林,林在查他……他想带东西跑去周涛那边……怕张处长清算他……”

“谁指示赵刚。”

赵子龙停住了。

撬棍的冷硬感再次压实。

“张……张铁军。”

人群中第一次爆发出明显的动静,那不是咒骂,而是一股压抑的、带有惊恐意味的议论波纹,在密集的人头攒动中快速扩散,隨即又被台上散发的冷气压死死按回。

秦建国这时才缓缓转头,看向台右。他从林芷溪手中接过档案夹,但没有打开。

张铁军坐在特製的审讯椅上,双手被反绑,脊背却挺得极直。他的衣服整齐划一,甚至连领口都没有歪斜,仿佛他不是在接受审判,而是在主持一场关於冬储的行政会议。他安静地回视秦建国。

“张铁军。”秦建国点名,“王航是你的人。”

“是。”

“工业泵报废单是你签的。”

“是。”

“设备並没有报废。”

“是。”

“电池组和油料也是你下令运出的。”

“是。”

回答精准,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后缀,也没有任何辩解。

赵子龙是被徐强等人暴打一顿后才吐露实情,而张铁军这个始作俑者交代起来却异常乾脆。

大厅安静到能听见赵刚喉咙深处血泡破裂的微响。

秦建国直视著他的眼睛:“你的动机。”

张铁军没有立刻回应。他盯著秦建国看了很久,久到台下有些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然后,张铁军开口了:“去年十月十四號。”

礼堂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老大坝人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个日期。

秦建国面无表情。

“三號、四號、五號泄洪闸。”张铁军的声音不高,但在挑高的空间里產生了一种诡异的迴响,“同时开启。”

台下有人下意识地收紧了领口。

“为了保坝体。”秦建国冷淡地回应,像是在读说明书。

“对,为保坝体。”张铁军点头,“下游荆汉城就成了一级淹没区。”

张铁军继续陈述:“当时官方撤离车队二十七辆,共计一千四百人。”他的眼睛像两枚钉子,死死钉在秦建国的脸上,“你儿子在第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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