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10月4日

灾难发生后第475天。

凌晨三点十七分,於墨澜的钢靴踩在北闸口观测台的结冰水泥地上。防滑齿咬著冰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凌晨里格外清晰。

气温零下十度。呼出的气体在口罩內侧结了一层薄冰,呼吸时能感觉到冰碴蹭著鼻腔。露在手套外面的指尖已经麻了,握著手电筒的指节发僵,按动开关的时候,要用力按两次才能亮灯。

他刚完成西段的夜巡。伸缩缝的冻胀裂纹已经补完,发电层进水口的冰堵,后勤带著人通了整整一夜,还没结束。闸口的岗亭里,梁章安排的双岗抱著步枪缩在背风处,菸头的红光在雾气里一明一灭,看到他的手电光,立刻站直了敬了个礼。

於墨澜抬了抬手,没停步,顺著检修梯爬到了观测台的平台上。

这里是他一个多月前被张铁军发配来测水位的地方。护栏还是锈的,地面的青苔被踩实了,冻成了滑腻的冰壳。墙角的铁柜还在,锁扣被他之前用东西別坏了,现在用铁丝拧著。

他走到铁柜边,伸手摸了摸柜顶的夹层。空的。

那台从沧陵难民木筏上拆下来的电台,现在在地下一层的小房间里,李明国守著。

8月18日的凌晨,也是在这里,他和田凯从江里拖上来那艘烂木筏。裹著防水布的母女尸体,腿上全是溃烂的沧陵重工工人,还有那个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木质电工箱。

这台电台是烫手的山芋。张铁军要是知道他私藏了能对外通讯的设备,隨便安个私通外敌、意图叛坝的罪名,就能把他沉江。

所以他把电台重新裹好油纸,一藏就是一个多月。

直到张铁军、赵刚、赵子龙被公审处决,林芷溪接管了后勤,大坝的秩序彻底稳下来,他才在夜里悄悄过来,把电台从夹层里取了出来,交给了李明国。

李明国是机电专业的,懂电路,懂机械,除了工程维护组长胡康专门负责发电机组外,大坝的其他设备全靠他这个副组长撑著。

拿到电台的时候,李明国手指摸著电台的外壳,眼睛亮得嚇人,说他还从没玩过军用工控级的电台。只要天线够高,电池够劲,能收到几百公里外的信號。

他断断续续修了整整十来天。换了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电容,焊好了线路,重新做了防水,配了一组拆下来的大容量铅酸电池。昨天晚上,於墨澜让李明国把电台搬到地下一层的备用房间——那里四面都是钢筋混凝土墙,也最隱蔽。

周涛垮了。这个压在他们头顶大半年的仇人,没倒在他们的枪口下,倒在了瘟疫和內乱里。按道理,大坝该鬆口气了。

可於墨澜的神经从来没松过。

昨天下午,梁章在闸口架起没良心炮,把十几个冲坝的流民炸得血肉横飞。还有江面上漂不完的尸体。

沧陵安全区没了。现在转运站也没了。

这些是他一定要弄清楚的事。大坝不能像个瞎子一样,守在这江中间,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老於!”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带著回音。於墨澜转过身,手电光刚好照在李明国脸上。

李明国此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跑上来,哈气就遇冷结了一层薄霜。他整个人都在抖。

於墨澜关了手电,问道:“怎么了?”

“有信號了。”李明国小声说,“军用的,一直在循环。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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