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从泥里拔出一个麻布袋。那是她早就收拾好的,里面装著乾燥的木屑、种子盒,以及六个无菌培养管。
“我带上种子和改良土豆,小雨也带了。”苏玉玉把布袋扛在肩上。她的脚步在地板上拖出明显的摩擦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强的人已经提著焊机在温室入口,准备改造这个地方。
下午四点。
粮库门前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刘强横在门口。他右胳膊上的红布条被机油染黑了一块,手里拎著那根长长的撬棍。
“於墨澜。”刘强改了称呼,“按人头,我们要拿300人的分量。你们要走的人,能去外面搜。我们困死在这儿,没粮就得吃人。”
“撤离人员需要支撑一个月的路程。留守人员有大坝原本的应急储备。比例不能动。”於墨澜没看刘强,他看著刘强身后那两个端著56半的民兵。
其中一个民兵的保险关著,另一个的保险已经开了。
“我们要那箱牛肉罐头。”刘强往前跨了一步,撬棍在水泥地上划出一道白印。
“那是重体力岗位的配额。”於墨澜抬手。
后面四个特勤队员同时向前迈步。靴子后跟撞击地面,发出整齐的闷响。徐强手里的衝锋鎗枪口斜指地面,手指搭在护木上。
刘强脸上的肉跳了一下。他看著那四个特勤队员。
“行。你们带走。”刘强侧过身,撬棍撞在门框上,“出了这道坝,死外面没有人收尸。这儿没你们的坟头。”
於墨澜跨过门槛,没接话。他招手示意搬运组进去搬运最后一批压缩饼乾。仓库里的潮湿味很重。
原本的战友成了路人,原本的邻居成了隔断门两边的编號。
晚上八点。
顶层总控室。
煤炉已经熄灭了。秦建国坐在总控台后。他面前的显示屏黑了一半,发电系统还在维持基础数据的滚动。
“分流……结束了?”秦建国问。
“撤离212人,物资已经切割完毕。”於墨澜走到台子前。
他发现秦建国右眼上的纱布摘了。
那是颗混著血丝的灰白眼球,眼角结著一层乾涸的黄白色,瞳孔散大,没有任何焦点,死气沉沉地掛在他的眼眶里。
“看不清了。”秦建国摸索著从兜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他划了三次,都是火星子,没出火。
“左眼呢?”
“能见到光,但有雾。”秦建国把火机扔在桌上,“老天爷收税呢。守了一辈子坝,最后不让我看著它坏掉。”
於墨澜抓过打火机,用手捂了几秒,一下子点著了。
火光晃动。秦建国的脸在光影里像一块风乾的橘子皮。他低头凑向火苗,由於距离感失准,菸头撞在了於墨澜的手指上。
他猛吸一口烟。
於墨澜看向窗外。大坝闸口的防御工事上,刘强的人正在架设新的铁丝网,他开始执行自己的计划了。
那些红布条在风中被吹得笔直。
夜色沉下来。
於墨澜没有继续打扰秦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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