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关於新婚夜的记忆和长达六年的冰冷隔阂
他回到家,见到已经显怀的杨小芳。
她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隨即又因为他的沉默和冷脸而黯淡下去,怯怯地,带著喜悦和不安。
他想问,话到嘴边,看著她那双清澈得像小鹿、盛满对他全然依赖和一丝委屈的眼睛,怎么也开不了口。
好像一问,就玷污了什么,也打破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倖。
他逃也似的回了部队。
夜里躺在硬板床上,他给自己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他是军人,常年不在家,女人孤独寂寞,一时犯错……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她肯坦白,他……他可以原谅,甚至可以认下那个孩子。
他只想听一句实话。
再次回去,是孩子生下来之后。
一个皱巴巴的小丫头,哭声倒是响亮。
杨小芳抱著孩子,脸上是初为人母的柔和光辉,看著他,欲言又止。
夜晚,他们躺在同一张炕上,中间却像隔著一条河。
他看著身边女人安静的睡顏,那质问的话在喉咙里翻滚了无数遍,嘴巴却像被最黏的浆糊死死封住了。
然后,怨气开始滋生。
为什么她不主动说?他们明明没有夫妻之实,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厚著脸皮弄出个孩子来?
凭什么这么对他?把他当什么?把她娘当什么?把他老顾家当什么?
这怨气,在日復一日的沉默和猜忌中,慢慢发酵,变成了冰冷的恨意。
他恨那个不知名的野男人,更恨杨小芳的隱瞒和……在他看来近乎无耻的坦然。
她怎么就能装得那么像?
在他娘面前扮演好媳妇,在他面前摆出那副无辜的样子?
第三次回去,是奔丧。他娘没了。
王长贵红著眼眶跟他说:“你娘走的时候,小芳哭得晕过去好几回,这两年,端茶送药,擦身洗衣,没一句怨言,比亲闺女还亲啊……”
他当时听著,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被撞了一下。
是因为娘?因为怕娘伤心,所以她才一直不说?
现在娘走了,她是不是……就该去找她真正想找的人了?
离婚的念头,在那时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他去找王长贵,说要离婚。
王长贵惊愕地问他,是不是在部队,官做大了,就有想法了。
积压了多年的怨愤和憋屈,在那一刻衝破了理智的闸门。
他几乎是带著一种自毁般的快意,哑著嗓子说:“孩子不是我的种。我根本没碰过她。”
说完,看著王长贵瞬间瞪大的,写满“原来如此”的眼睛,他又后悔了。
不是后悔离婚,是后悔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他想起杨小芳那双小鹿般的眼睛,想起她这些年伺候娘的辛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他找补般地,红著眼眶对王长贵说:“长贵叔,这事,烂肚子里。离婚报告上我会写感情不和,我的问题。別坏了她名声……她一个女人,带著孩子,以后还要活。”
王长贵当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一种“你真是仁义”的感慨。
只有顾大力自己知道,那不是什么仁义,那只是一瞬间泄愤后的空虚,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一点……不忍。
之后,便是六年。
他刻意不去打听她们母女的消息。
那五十块钱,与其说是抚养费,不如说是一种彻底了断的姿態,一笔买断所有过去的象徵。
他把自己投入没完没了的训练、任务、带兵之中,用身体的疲惫和职责的重压,来填满心里那个因为怀疑和背叛而裂开的黑洞。
“顾疯子”的名声越来越响,他自己知道,那不仅仅是战场后遗症,更是因为他心里始终绷著一根冰冷的弦。
他拒绝与任何人亲近。
直到,遇见白静静......
一个永远得体温和理性占据上风的女军医。
整个军区只有她不害怕他....
可现在,“顾铁妮”和“杨小芳”以如此蛮横的方式,撞了回来。
女儿?
他的……女儿?
还有白静静说的杨小芳身上的印记......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大力的头忽然剧烈疼痛起来。
“咣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伴隨著小陈推开门,急切的喊声,“顾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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