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就是权力的运作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医生说了,她这是心里头的伤太深,自己把我隔出去了。能不能好,什么时候好,谁也说不准。
我……我现在甚至有点怕她真想起来。”
王长贵一愣:“怕?”
“嗯。”顾大力点点头,声音很轻,却带著无尽的苦涩,
“她心里那个『顾大力』,还是当年那个在河边给她爷爷披军装的好人,是那个她愿意守著空屋子等的英雄丈夫。
如果她现在认出我,发现我就是那个丟下她们七年、让她们吃尽苦头的混蛋……
您说,她是会更疼,还是能解脱?”
他苦笑了一下:“我倒寧愿……寧愿她暂时就这样。至少,她心里那个『顾大力』,还是好的,是值得她念著的。总比……总比对著我这个让她伤痕累累的真人强。”
王长贵听著这番话,心里堵得厉害。
他半天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气,用力点头:“俺明白了,大力。你放心,俺知道该咋做。在她跟前,你就是付同志。”
“谢谢长贵叔。”顾大力道了谢,没再多言,转身朝著暮色中老屋的方向走去。
同一时间,军区。
白静静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脸色有些苍白。
但坐姿依旧挺直,保持著惯有的冷静仪態。
她对面坐著两名穿著军装、表情严肃的调查组成员,旁边坐著脸色同样不好看的白司令,母亲吴医生则一脸焦灼地在旁边踱步。
询问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白静静的回答,完全依照父亲事先的“指导”。
她承认在杨小芳的治疗中,因为“关心则乱”,过於急切地想看到治疗效果,在未充分评估风险且未与家属充分沟通的情况下,擅自指示实习护士使用了超出常规剂量的磺胺嘧啶钠和地塞米松。
她深刻认识到这是严重的违规操作,是自身业务不精、责任心不强的表现,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理。
她一再强调,绝无任何主观恶意,纯粹是“医疗判断失误”和“程序违规”。
她態度“诚恳”,悔过“深刻”,將问题牢牢限定在“业务能力”和“操作程序”的范畴內,避开了任何“主观故意”和“道德品质”的指控。
调查组问话结束,收起记录本,公式化地表示会將情况如实上报,让她等待处理通知,便离开了。
门一关上,吴慧芳就冲了过来,压低声音却难掩怒气:“就这么完了?他们信了?会不会还有后手?廖胖子那边……”
“妈!”白静静打断她,揉了揉眉心,声音带著疲惫,“调查组是按程序办事。我承认错误,接受处理,他们还能怎样?难道非要说我故意杀人不成?证据呢?”
白建业一直沉著脸没说话,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廖军长那边,我会去沟通。这件事,性质必须控制在『违规』和『失误』內。你的处理结果,估计很快会下来。”
他的“沟通”,自然包含著利益的交换和势力的平衡。
果然,两天后,处理通知下来了。
鑑於白静静同志在治疗军属杨小芳过程中的违规操作,造成不良影响。
经研究决定,给予白静静同志记过处分一次,调离军区总院。
下放到位於偏远地区的第三野战医院分院轮岗锻炼,期限不定。即日生效。
记过,下放。看起来处罚不轻。
尤其是下放到条件艰苦的分院,前途似乎蒙上了阴影。
但白静静和白建业心里都清楚,这已经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结果。
记过档案可以操作,下放是暂避风头,远离漩涡中心。
等这阵风波过去,顾大力那边的事情平息,再想办法调回来,甚至去更好的地方,都不是不可能。
白家的关係网,足以保证这“下放”不会真的变成“发配”。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这就是权力的运作方式。
廖军长在办公室里,看著这份处理通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又堆满了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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