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把好东西留给婆婆,留给女儿,自己呢?
她就是故意的,要用这种看似无心的话,提醒爹,戳痛爹,让他更清楚地知道,他和娘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果然,顾大力的脸色在煤油灯下显得更加晦暗沉重。
他握著碗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连鸡蛋都吃不起……
他不在家的那些年,小芳就是这样,用她瘦弱的肩膀,扛起了这个家。
伺候他年迈多病的母亲,直到送终;独自拉扯年幼的女儿,在饥荒和白眼里挣扎求生。
她把好东西留给婆婆,留给女儿,自己呢?
她有没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偷偷舔过装麦乳精的空罐子?有没有对著一个鸡蛋,反覆算计是卖了换盐,还是留给女儿补身体?
而他,不仅缺席了这一切,还在心里误会她,怨恨她,用最冷漠的方式將她推开更远。
自责像潮水,再一次將他淹没,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猛烈,更具体。
因为这不再是抽象的“受苦”,而是具象到了一碗蛋花汤,一个鸡蛋,一句孩子无心的“忘了本”。
“是爹……是顾大力不好。”
顾大力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没尽到责任,让你们……受苦了。”
杨小芳正低头小口喝著自己那碗汤,闻言愣了一下,
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了看这个一脸痛苦的“付同志”,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替顾大力认错,还如此情真意切。
她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宽慰道:
“兴汉同志,你別这么说。大力……大力他在部队,保家卫国,是正经事。家里的事,俺能应付。就是……就是有时候,觉得对不住孩子,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地体谅“丈夫”,却像另一把刀,扎在顾大力心上。
一顿简单的“晚饭”,在一种微妙的、三人各自沉浸在不同情绪中的氛围里结束了。
铁妮抢著去洗了碗。杨小芳精神不济,又喝了热汤,很快又感到睏倦。
老屋里只有一张能睡的木板床。
顾大力自然不可能睡在床上,铁妮也要陪著娘。
“付同志,晚上你……”杨小芳有些为难地看著顾大力,家里实在没有第二张床,连个像样的地铺都凑不出来。
“我睡车上就行。”顾大力立刻说,语气轻鬆,“吉普车后座放平了,能躺人,比睡地上强。嫂子你和铁妮安心睡屋里,门关好。”
杨小芳还想说什么,铁妮已经拉住了她的胳膊:“娘,你就別操心了,付叔叔是当兵的,啥苦没吃过?睡车上没事的。咱们进屋吧,你该休息了。”
杨小芳拗不过女儿,又確实疲惫,只得对顾大力歉然地笑了笑,被铁妮扶著进了里屋。
顾大力看著里屋的门关上,吹熄了堂屋的煤油灯,只留了一盏小油灯照明。
他走到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夜里清冷的空气。
乡村的夜,格外安静。
没有军区的军號声,只有远处隱约的虫鸣,和风吹过院外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繁星点点,比在军区看到的要清晰得多。
但他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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