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说的是真话,也是她一贯的逻辑。她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首长和战士,本来就不可同日而语。

这不是势利,这是对全局负责。

她翻开下一本病歷,笔尖落在纸面上。

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个高大魁梧、肤色黝黑、穿著迷彩服的军官大步跨进来,像一头髮怒的黑熊。

他肩上扛著两槓一星,眼神锐利如刀,刮过白静静的脸,落在她面前那本病歷上。

“你就是白静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诊室。

白静静缓缓放下笔,站起身,保持著她惯有的从容:“我是。请问您是?”

“作训科,赵猛。”军官没有报职务,也不需要。

他的目光紧紧逼视著她,一字一顿:

“刚才有个战士脾破裂,在走廊等了二十分钟。他的班长来找过你。你在给首长看胸闷。”

白静静没有否认:“是。张副部长是总院的老病號,他的病歷和用药情况只有我熟悉。紧急处理是他的保健需要。”

“保健需要。”赵猛重复了这四个字。

他没有暴跳如雷,甚至没有提高声调。

他只是盯著白静静,像在战场上盯著一个暴露在火力点上的敌人。

“四年前。”赵猛忽然开口,语气依然平稳,却带著某种更沉重的压迫感,“军区总院,也是你吧。”

白静静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年有个通信兵,从收发室取了信骑摩托回连队,半路被地方货车剐蹭,翻沟里了。腹腔出血,送总院急诊。急诊医生会诊,说需要儘快手术。主刀医生当时在给一位首长做定期保健,说让她等二十分钟。”

赵猛看著白静静逐渐失去血色的脸:

“那个通信兵等了四十分钟。手术做了,人救回来了,但伤太重,又在病床上拖了一年多,最后还是没扛过去。”

“他叫孙援朝。入伍三年,年年优秀士兵。他姐姐收到阵亡通知书的时候,抱著遗像哭了三天。”

“他是去取信才出的车祸。他揣在怀里那封信,被血浸透了,字跡都糊了。”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静静站在那里,嘴唇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猛没有再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轻蔑,有愤怒,还有一种確认猎物无法逃脱的冷静。

他转身,大步离开诊室。

走廊里传来他洪亮的声音:“担架呢?那个脾破裂的战士在哪个病房?我去看他!”

白静静站在原地。

窗外,初秋的山风穿堂而过,吹得她后背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下午,她確实在给一位首长做保健。首长很满意她的细致,后来在军区几个领导面前提过她的名字。

那封被血浸透的信,后来怎么处理的,她没有问过。

也没人在意过。

只是现在,那个叫赵猛的军官,突然出现,提起这件事,而且....

而且,那双像要把她钉进土里的眼睛,还有他最后那平静的、却仿佛判了死刑的目光——

她忽然觉得,这偏远的分院,好像也不是个躲避的好地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