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她犯了错,父亲也只是嘆口气,想办法帮她摆平。

可现在,父亲像看仇人一样看著她。

她心里涌上一股委屈,正要开口——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白静静整个人被打懵了,歪倒在沙发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白建业的手还悬在半空中,颤抖著。

他也愣住了。

他从来没打过女儿。这是第一次。

吴慧芳尖叫一声,猛地站起来,扑过去护住白静静,衝著白建业哭喊:

“你疯了!你疯了!女儿有什么错?!她说的不对吗?首长本来就比普通士兵重要!首长的身体垮了,多少事要受影响?她这是头脑清晰,顾全大局!你不帮她也就算了,还打她!”

白建业看著妻子那张激动的脸,又看看女儿捂著脸、满眼委屈和不甘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这些年,他忙著工作,忙著往上走,把女儿的教育全交给了妻子。

而妻子,就是用这种“首长比士兵重要”的道理,一点一点灌进女儿脑子里。

他以为女儿聪明,能干,懂事。

他不知道,女儿心里,早就没了那条“人命关天”的底线。

“你们两个……”白建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给我滚。”

吴慧芳愣住了:“老白,你说什么?”

“滚!”白建业猛地抬手指向楼梯,“上楼去!都给我滚!”

吴慧芳从来没见丈夫这样,嚇得不敢再说话,拉著还捂著脸的白静静,快步往楼上走。

白静静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服。

白建业看在眼里,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

他缓缓跌坐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客厅里安静极了。

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线暗下来,久到掛钟敲了六下。

他知道,这次的事,比上次顾大力那件事,严重得多。

上次还可以说是“工作失误”,是“私人关係导致的判断偏差”。

这次是活生生的战士,是亲眼目睹的证人,是四年前那桩旧案的卷宗,是赵猛那种软硬不吃、认死理的愣种。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事,触碰了底线。

军队的底线。

他白建业,就算把老脸豁出去,把所有人都求一遍,也未必能保住女儿。

可是……

他闭上眼睛,疲惫地靠在沙发上。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

是他从小抱在怀里、教她走路、送她上学的女儿。

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毁了。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客厅里没有开灯,白建业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要好好想想。

想一个办法,把女儿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哪怕——哪怕要让他在廖军长面前低头,哪怕要让他搭上这张老脸。

楼上,白静静的房间里,灯亮了。

吴慧芳坐在床边,小声安慰著女儿。

白静静捂著脸,眼睛红肿,却没有哭。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里慢慢浮现出一种白建业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委屈,不是怨恨。

是一种冰冷的、执拗的、不肯认输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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