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牙,一遍一遍地拨。

终於,通了。

“总院总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公事公办。

白静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我是白静静。我父亲突发昏迷,情况严重,疑似心梗,需要总院立即派救护车。地址是……”

她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带著一丝白静静熟悉却又陌生的平静:

“白医生,对不起,现在无法派车。”

白静静愣住了。

这声音……她认识。

是那个实习护士!那个给她背锅、被她哄著说“风头过了就帮你留院”、最后却因为没有背景被开除的小刘!

怎么会是她?她怎么成了总机?

白静静的脑子飞快地转著。

她想起当初用药事件处理的时候,她父亲保住了她,记过,下放,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而这个小刘,没人保,没人管,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最后被开除。

后来小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她一个都没接。

她知道小刘想求她帮忙,可她自身都难保,哪有心思管別人?

再后来,电话就不打了。

她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这个被她用完就丟的人,坐在总机的位置上,等著她的求救电话。

白静静握话筒的手在发抖。

她知道对方有理由为难她,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了,父亲危在旦夕,她没时间计较这些。

她挺直脊背,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倨傲:

“小刘,我知道是你。但我现在不是说閒话的时候。我父亲突发昏迷,符合派车標准。请你立刻派车。这是公事,不是私事。你公报私仇,后果你承担不起。”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小刘的声音传来,依然平静。

甚至带著一点让白静静陌生的,稳稳的底气:

“白医生,我没有公报私仇。確实是无法派车。你本身就是医生,请先进行急救吧。”

白静静的火气“腾”地窜上来:“我是医生,我当然知道我父亲的严重程度!必须用医疗设备抢救!为什么不能派车?你给我个理由!”

电话那边顿了顿。

“白医生,”小刘的声音不紧不慢,“原因很简单。现在医院人手不够,即便派车把首长拉来了,也没有多余的医生抢救。”

白静静不相信:“偌大的总院,没有多余的医生?你骗谁?”

小刘好像料到她不会信,依然用那种平静的语气说:

“白医生,今天是军区首长们的大体检日。所有科室的医生,几乎都在忙著给首长们检查身体。心內科、神经內科、影像科、化验室……全都排满了。毕竟,首长们身上都有些老毛病,需要仔细检查。”

白静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白医生,”小刘继续说,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淡淡的波动,“这点您应该比我更清楚。给首长做保健,有多重要,有多紧急,您是最明白的。”

白静静握著话筒的手,指节泛白。

她当然明白。

她比谁都明白。

四年前,她为了给一个首长做保健,让一个严重车祸的通信兵等了四十分钟。

手术结束,那个士兵又遭了一年罪,最后还是死了。

前几天,她为了给张副部长量血压,把一个脾破裂的战士晾在走廊里二十分钟。

那个兵脾臟没了,差点死掉。

她每一次,都是用这个理由。

首长更重要。首长更紧急。首长的健康关係到全局。

可现在,这个理由,正变成一把迴旋鏢,狠狠扎回她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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