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议事厅”位於方舟核心区的中央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倒置水晶兰般的建筑。內部空间广阔,呈环形阶梯式上升,中央是一个悬浮的、流淌著全息星图和数据流的圆形平台。柔和的银白色光线从穹顶洒落,营造出一种肃穆而专注的氛围。
地球文明代表团——苏沐晴、林燁、楚风、温德尔、李教授——在“接引者-7”的引导下,步入会场,被引至指定的席位。他们的席位位於环形阶梯的中段,不算核心,但视野良好。
环顾四周,其他与会者已经陆续就位。
靠近中央平台的位置,坐著方舟各核心部门的代表。林燁看到了面容严肃的艾恩部长(规则稳定与优化部),以及之前见过的、眼神锐利的阿瑟斯执行长(秩序维护部)。还有两位陌生的光影,分別代表“歷史与情报分析部”和“医疗与灵魂调谐中枢”。
在他们对面稍远些的区域,是另外三个“火种”文明的代表。
一支是“晶语族”,其代表如同移动的彩色水晶雕塑,散发著稳定的矿物能量波动,专注於物质规则与能量固化技术。
另一支被称为“灵能共鸣体”,其形態如同不断变化的柔和光团,据说擅长精神感应与跨维度信息传递。
最后一支则让地球小队成员目光微凝——他们自称“星痕遗民”,成员看起来与普通人类相似,但肤色略显苍白,眼瞳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衣著风格古老而简朴。根据会前资料,他们是某个在上古“大衝突”中母星被毁、依靠一艘世代飞船流浪倖存下来的文明后裔,与星羽族有过早期接触,但后来失联,直到数百年前才被方舟重新发现並接纳。他们以谨慎、务实和对“归零”威胁的高度警觉著称。
这三个文明,都是在漫长岁月中与方舟建立了相对稳定联繫,並展现出一定潜力和独特价值的“种子”。
主持会议的,並非某位具体的长老,而是“长老会”的集体意志投影——一个悬浮在中央平台上空、由旋转的银色光环构成的、无面目的虚影,被称为“议庭之环”。
“议庭之环”发出平和而宏大的意念广播,直接作用於所有与会者意识:
“欢迎诸位,参加第七方舟『联合研究倡议』预备会议。本次会议旨在:共享关於当前宇宙主要威胁(『归零者』系统异常、『仲裁网络』阴影)的情报与认知;探討在方舟『庇护』原则框架下,有限度知识协作与信息共享的可能性;评估建立跨文明威胁预警与应对磋商机制的可行性。”
“会议遵循方舟中立、非直接军事介入之基本原则。所有討论內容,受最高级別保密协议约束。现在,会议开始。首先,由『歷史与情报分析部』进行当前局势简报。”
一位分析师的投影走上前,开始展示经过处理的资料和数据。內容与之前吹风会大同小异,但更加详尽,补充了一些来自其他“火种”文明和方舟自身远程监测站的最新片段。结论依旧指向“归零者”活动在“收割者”疑似引导下加速,且“仲裁网络”的“观测压力”在多个星域均有增强跡象。
简报结束后,“议庭之环”引导进入自由討论与提问环节。
“星痕遗民”的代表率先发言,是一位面容刚毅、声音沉稳的中年男性:“感谢简报。我方最关切的是,『归零者』加速的最终时间表预估,以及方舟对此有无切实可行的『主动干预』或『干扰』方案,而非仅仅是『预警』和『规避』?”
问题直接而尖锐,指向了方舟“保守”立场的核心。
“规则稳定与优化部”的艾恩部长回应:“时间表无法精確预估,取决於『收割者』的活动强度及『仲裁网络』的整体状態。关於主动干预,我方研究认为,任何针对『归零者』系统核心协议或『仲裁网络』观测机制的『直接』规则层面干预,风险极高,成功率无限接近於零,且极有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將干预者自身及关联方置於更直接的危险之下。因此,方舟当前的策略重点,在於提升自身及盟友的『规则稳定性』、『隱匿性』及『生存韧性』,以在危机中保全火种。”
典型的保守派回答。强调风险,迴避主动出击。
“灵能共鸣体”的代表,一个温和的光团发出波动:“那么,关於『仲裁网络』的观测机制,是否有更深入的理解?比如,其『关注』或『筛选』的具体標准?是否有可能通过调整文明的发展路径或规则特徵,来『降低』被关注的风险?”
这次由“歷史与情报分析部”回答:“根据上古零星记录及长期观察推测,『仲裁网络』(或其子系统『仲裁者之眼』)的评估標准可能极其复杂,涉及文明的技术路线、规则利用率、社会结构稳定性、对『秩序/混沌』平衡的影响等多重维度。主动『迎合』或『偽装』以规避关注,理论上存在可能,但实践难度极大,且可能需以牺牲文明自身发展潜力和独特性为代价,得不偿失。”
討论开始深入,但依旧在方舟设定的“安全”框架內打转。地球小队成员耐心听著,没有急於发言。
直到“晶语族”代表提出一个关於“规则疤痕”与“混沌痕量”对文明影响的纯技术性问题时,林燁感觉时机到了。
他看向苏沐晴,后者微微点头。
林燁激活了面前的发言標识。
“地球文明代表,林燁,申请发言。”
会场目光聚焦过来。对於这个新来的、据说携带“编译者”波动的年轻文明代表,许多与会者都抱有好奇。
“议庭之环”准许发言。
“感谢各位。”林燁的声音清晰平稳,“我方认同方舟对直接干预风险的谨慎评估。但在此,我想提出一个可能被忽略的视角——关於『归零者』系统及『仲裁网络』可能存在的『內在矛盾』或『逻辑缺陷』。”
这话引起了一些细微的波动。
“根据我方获取的有限歷史信息(包括来自上古遗蹟及个別特殊个体的记忆碎片),『仲裁者之眼』的诞生,与上古『编译者』项目的失控及后续『清理』密切相关。”林燁斟酌著词句,避免提及“禁断迴廊”,“其逻辑基础,可能混杂了『缔造者』文明的『绝对秩序』预设、编译者被格式化时的痛苦与困惑、以及对失控『混沌』的极端恐惧。这可能导致其评估与干预逻辑,並非绝对『理性』或『完美』,而是存在某种……『创伤后应激』式的偏执与僵化。”
他调出一些经过处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数据图表(主要基於对“彼岸”行为模式、神秘扫描特徵的分析):“例如,其对『高度有序环境』(如方舟)的持续性、隱蔽性扫描,可能並非单纯的『监测』,而是一种对『非自然秩序样板』的『持续性验证焦虑』。其对『规则异常共生体』(如我方成员曾遭遇的情况)的强烈反应,也可能源於对歷史创伤的『过度敏感』。”
“你的意思是,”艾恩部长插话,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些高维存在,本身也可能存在『心理』或『逻辑』层面的弱点?”
“更准確地说,是『行为模式的可预测性与潜在的非理性偏向』。”林燁纠正道,“如果我们无法在『力量』上对抗,那么是否可以从『理解其行为逻辑漏洞』入手,寻找『规避』、『误导』甚至『有限度利用』其规则的方法?而非一味地隱藏和被动承受。”
会场安静了一瞬。这个思路,与方舟长期以来“避其锋芒”的主流策略,確实有所不同。
“星痕遗民”的代表若有所思:“很有趣的观点。但这需要极其深入和危险的对『敌方』协议的研究,风险同样巨大。”
“所以,这需要极其谨慎的、非直接接触的研究方式。”林燁接过话头,“例如,通过大规模、多源的歷史数据与现象回溯分析,构建其行为逻辑的『概率模型』;通过对其『次级代理』(如『彼岸』、『清理单元』)的有限接触数据,逆向推导其底层指令集的『特徵模式』;甚至……利用某些特殊的『规则共鸣』或『信息纠缠』现象,在不引起直接警觉的情况下,获取间接的『反馈』数据。”
他说的这些方法,有些是方舟已经在做的(但未必从这个角度思考),有些则更大胆,但都强调了“间接”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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