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或“星空海盗”的潜在威胁,像一层新的阴霾,笼罩在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方舟上空。

与“仲裁网络”那种冰冷、宏大、基於规则的“清理”不同,这些游荡在文明废墟边缘的掠食者,往往更加狡猾、贪婪、不择手段。他们或许没有“归零”协议那样抹除一切的力量,但他们擅长探测、渗透、掠夺,尤其对像方舟这样刚刚经歷剧变、可能暴露出內部虚弱的“古老遗產”垂涎欲滴。

“立刻提升外围防御的隱匿等级和被动监测灵敏度。”阿瑟斯执行长在紧急安全会议上部署,“重点防范非『仲裁』协议特徵的隱蔽扫描和渗透尝试。加强缓衝区所有物理出入口和规则薄弱点的警戒。”

“规则稳定部”则开始研究,如何在不显著提升方舟整体规则辐射的前提下,给“秩序场”的外层增加一些针对这种“非正规”探测的迷惑性和反制能力。这就像在坚固的城墙外,再布置一层看不见的荆棘和迷雾。

“萌芽”项目组也接到了新的辅助任务:分析那段异常波动的详细特徵,尝试建立其行为模式模型,並评估其与已知“仲裁”协议可能存在的互动关係(例如,这些掠食者是否会规避“仲裁”的活跃区域,或者相反,专门在“仲裁”活动后捡漏)。

林燁和楚风暂时从深度的碎片解析中抽身,投入到这项紧迫的“威胁建模”工作中。

林燁负责数据挖掘和模式识別。他指挥“织网者”ai 调取了方舟歷史资料库和“星痕遗民”等文明提供的部分歷史记录,寻找关於类似“拾荒者”活动的蛛丝马跡,並与新发现的波动特徵进行交叉比对。

楚风则尝试从规则“感知”层面入手。他集中精神,反覆“回放”和“感受”那段波动中蕴含的混乱、贪婪与追踪意图,试图捕捉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意识底色”或“行为逻辑倾向”。这项工作让他感到十分不適,那种赤裸裸的掠夺慾念,与“仲裁”的冰冷无情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反感。

就在他们紧张工作时,王胖子那边又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这次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方舟內部,关於“星痕遗民”倖存者的。

“索兰代表他们……情况还是不太对。”王胖子的意念通讯压得很低,“虽然『仪式』中止了,人也救过来了,但他们整体……太安静了。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或悲伤的安静,而是一种……死寂。好像魂儿被抽走了一大半。而且,他们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和整理自己文明所有的歷史数据、技术蓝图、甚至个体记忆碎片,进行超高密度的加密压缩和备份……感觉像是……在准备最后的『行李』。”

“他们还是不相信方舟能长久?”苏沐晴皱眉。

“恐怕不止是不相信方舟。”楚风结束一轮感知后,脸色有些苍白地插话,“我最近在冥想时,隱约能感觉到从他们驻地那边传来的一种……极其深沉的、仿佛源自文明血脉深处的『漂泊感』和『不安全依恋』。他们对任何固定的『家园』都抱有根深蒂固的怀疑和悲观的预期。这次方舟的危机,可能彻底触动了他们文明记忆中最深的创伤——母星被毁、流浪求存、屡屡看到希望又破灭。他们可能认为,即使这次侥倖存活,下一次灾难(无论是『归零』、『仲裁』还是新的掠食者)也迟早会来。所以,他们不是在为离开方舟做准备,而是在为……文明在无法预测的未来灾难中彻底离散、甚至个体死亡后,如何最大程度保存文明『信息种子』做准备。”

这是一种比逃离更彻底、更悲观的“文明生存策略”——放弃对集体延续的执著,转向极致的个体或小团体信息存续。

“我们能做点什么?”阿尔忒弥斯大师关心道,“这种极致的悲观和向內收缩,本身也是一种精神创伤,不利於他们个体的恢復,也可能在未来的危机中成为不稳定因素。”

“恐怕很难用言语说服。”赛文学者嘆息,“这种创伤已经刻进了他们的文明基因里。或许……只有时间,以及方舟未来用实际行动证明的『可靠』与『长久』,才能慢慢融化他们心头的坚冰。”

內部的心理创伤尚未癒合,外部的窥视已然来临。方舟的新秩序,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基础之上。

几天后,对异常波动的分析有了初步结论。

林燁整合了“织网者”的数据挖掘结果和楚风的感知信息,向安全会议匯报:

“可以確认,该波动特徵与歷史上三个已被记录但行踪不明的『拾荒者』种族(代號:『幽影 scavengers』、『熵噬族』、『虚空刮削者』)的活动痕跡存在部分吻合。这三个种族都以技术嗅觉灵敏、行动诡秘、擅长在高级文明衝突或灾难后攫取利益著称。他们通常避免与『仲裁网络』等强大秩序实体正面衝突,但会像鬣狗一样尾隨其后,寻找可乘之机。”

“根据波动强度、方向及衰减模型推断,信號源距离方舟尚远,但正在缓慢靠近,其移动轨跡呈明显的搜索和迂迴模式,符合『拾荒者』谨慎接近潜在目標的典型行为。”

“更大的问题是,”林燁调出一份复杂的规则频谱对比图,“我们在波动中,解析出了极其微弱的、对『仲裁』协议特定频段『標记』或『避让』的编码特徵。这意味著,他们很可能也监测到了不久前『仲裁网络』与方舟的互动,甚至可能捕捉到了『裁决』波动的一部分。他们知道这里刚刚发生了一件涉及高维秩序实体的大事,並且……『仲裁』的力量暂时退却了。这很可能正是吸引他们前来的主要原因。”

一个被“仲裁”关注又“放过”的地方,在“拾荒者”眼中,可能意味著:这里有值得“仲裁”评估的“价值”,但又没有被立刻清理,可能存在虚弱或可乘之机;这里可能有“仲裁”感兴趣的“样本”或“遗產”,掠夺它们或许能获得巨大的利益或知识。

方舟,从一个试图隱匿的庇护所,变成了黑暗森林中一个刚刚被猛兽嗅探过、身上还带著猛兽气息的、可能受伤的“肥羊”。

“他们什么时候可能抵达?”阿瑟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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