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著,『听眾』感兴趣的,可能是某种特定的、具有这种『復调嵌套』特徵的规则信息结构。”罗兰科学家分析道,“无论这种结构是自然產生(如三千年前的深空回声),还是文明活动產物(如我们的痛苦回声和协同谐波)。”
“而它们调取这份古老记录,很可能是在对比,看我们近期產生的『旋律』,与上古时代偶然捕捉到的『音节』,是否属於同一种『音乐类型』,或者……是否意味著方舟这个『乐器』,开始能够『演奏』出它们长期寻找或关注的某种『曲调』了。”赛文学者补充。
这个推测將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描绘出一个更加清晰的图景:存在一个(或一群)极其古老的、对特定类型规则“信息结构”或“文明印记”有著执著兴趣的超级观察体系。它们如同宇宙中的“音乐收藏家”或“信息考古学家”,长久地聆听著深空,收集著符合它们“审美”或“研究目標”的“旋律”。方舟,因为近期的一系列事件,无意中“演奏”出了类似的“曲调”,从而进入了它们的“收藏夹”或“观察名单”。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苏沐晴沉思道,“那么它们的『观察』行为本身,可能並非针对我们方舟,而是针对这类『规则现象』。我们只是『现象』的载体。这或许能解释它们为何如此隱蔽且非攻击性——它们不想干扰『现象』的自然发生和演变。”
“但也正因为如此,”楚风忧心忡忡,“如果我们的活动持续產生这类『现象』,我们对它们的『价值』就会持续存在,被观察的状態就可能长期持续,甚至加深。而我们完全不知道,被它们持续『观察』和『记录』,长远来看会带来什么后果。那位三千年前的调谐师警告『勿要成为歌谱中的註脚』,恐怕就是这个意思。”
成为某个古老存在宏大“歌谱”中一个无足轻重、命运完全被其敘事逻辑所左右的“音符”,这比直接的敌意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么,我们的策略就需要更加精细。”莫里斯议长总结道,“在无法完全避免產生此类『现象』(比如『痛苦回声』已客观存在,协同发展也必须进行)的前提下,我们需要学习如何『控制演奏』。在必要的『演奏』中,儘可能融入我们自己的『意图』和『標识』,避免完全沦为被动的『现象载体』。同时,继续深入研究『听眾』的一切线索,爭取更多的主动权。”
这意味著,方舟要在“监管者”、“拾荒者”、“无声听眾”的三重注视下,继续其艰难而危险的平衡表演,並且,要尝试在这表演中,悄悄加入属於自己的……
声部与註解。
而就在眾人为这愈发复杂的局势而深思时,医疗中枢再次传来关於索兰的消息。
在昏迷了漫长时日后,索兰代表的意识封闭状態,出现了第一次明確的、指向性的波动。
不是甦醒,不是混乱。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聆听”姿態。
他的意识波动,似乎正对准著某个方向,对准著楚风定期感知时、与那“痛苦回声”產生连接的……某个更深层的、尚未被触及的“点”。
仿佛在那“回声”的深处,在那规则编码的底层,除了客观的记录和自发的脉动,还隱藏著別的什么东西。
某种……正在试图被“听见”的东西。
索兰,这个承受了最深重创伤的载体,似乎第一个模糊地感知到了它。
楚风站在索兰的监护舱外,看著监测屏幕上那微妙而陌生的波动曲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歷史的迴响,当下的窃听,未来的迷雾……
以及,在一切纷繁复杂的“旋律”与“注视”之下,那一缕从最深重的痛苦与牺牲中诞生,却似乎正在尝试发出自己声音的……
微弱新声。
它想说什么?
又有谁,在真正地……
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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